真央灵术院，是一条流魂街里众多平民赖以出人头地的渠道。甚至是一些逐渐走向败落的贵族世家，子弟们为了振兴家族也走上了“真央灵术院——护庭十三番”的道路。
如此一来，真央灵术院的大门口一年四季都是报名者络绎不绝，排成长长的队伍。
穿过流魂街西一街区，途径静灵庭白道门，银与守门的兕丹坊打招呼道：“哟，早啊兕丹坊。今天真央门口报名的人多吗？”
身高将近千米的兕丹坊抬头往南边看了一眼，瓮声瓮气地对银道：“日安，市丸三席，今天的队伍也如往日一样。”
“多谢，拜拜~”银朝兕丹坊挥挥手，转头对千渡道，“真央只对外开放正门，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似乎不太好呢。”
“是太不好，mt也没有这么拉仇恨的。”
千渡本以为他这次上学“走后门”会走得很彻底，哪想到占地面积广阔的真央灵术院会只开放一道门，为了锻炼学生们的瞬步能力吗？
说话间，千渡与市丸银两人已经从白道门前走过，再向南面右拐就将抵达报名点——同时也是真央大门口，还不等拐过街道的弯角，就已然看到了报名队伍盘旋曲折的末尾。
银的脚步突然放缓，千渡走在后面险些撞上：“怎么，想到别的办法了？”
银没有回答，又稍微向后退了一步。千渡抬手虚托在银背后，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只怕是银见到了哪个想回避的人才会如此。
顺着银的目光看去，报名测试处的桌案前，一位有着明亮的橘色头发的少女在众人的围观下通过了灵力能力测试，正开心地接过录取单跑到人群中与同伴庆祝。
“我去，那是乱菊！”
看清了少女是谁之后，千渡的反应比银还大，直接使出了瞬身术向后撤去。
但还是晚了。
报名处那边的人群中传来一声慌乱的惊呼，而原本笑靥如花的少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双膝跪地痛苦地捂住胸口。
乱菊只觉得像是被一条鞭子狠狠地抽击到了身上，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在逼迫着她屈服，那是一种被强行夺走独立自尊的感觉，这令乱菊既是愤怒又是恐慌。
乱菊想要支撑着自己重新站起来，然而那道无形的力量压住了她的脊梁，她越是抗争就越是沉重，到后来乱菊只能狼狈地四肢着地趴伏在那里。
“乱菊！乱菊！你怎么了？”乱菊的朋友跪在地上慌乱得手足无措。
乱菊想要安慰朋友，可冲出唇缝的却是“主人”二字，这不属于她的意志，却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呼唤。
幸好因为朋友惊慌的哭泣，乱菊微弱的呢喃被遮盖住了，但即使只有自己听见这也是无法忍受的。乱菊狠狠咬住嘴唇，贝齿嵌入皮肉撕开伤口，尝到满口腥甜。
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别的原因，那道莫名的力量就像来时一样突然地消散了，一直在与之强行对抗的乱菊被这么猛然一晃，向前扑倒在地。
真央灵术院门前有负责执勤维持秩序的死神，这时上前驱散看热闹的人群，然后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搀扶起乱菊，对她道：“松本乱菊是吗？请将方才发放给你的录取书交还给我，我们认为你有先天隐疾，是否适合成为死神还需要进一步审核。”
“喂，你们怎么能这样！”乱菊的朋友气愤地喊道。
乱菊疲惫地将散乱的头发拨到肩后，交还了录取单：“但你们会把最终结果通知我，对吗？”
死神点了点头：“是的，七个工作日后你可以来此查询。”
“多谢，我知道了。”乱菊拍拍朋友的手臂，低声道，“好了，我们走吧。”
挤开周围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乱菊在朋友的搀扶下离开。路上朋友还在絮絮地安慰她，但乱菊只是心不在焉地应着，显然没有真正的听进去。她的朋友倒也理解，换做谁遇到这种事也不能心平气和。
只是见乱菊的视线一直盯着一个方向，都快走过去了还要扭着头看，朋友不禁好奇地问道：“乱菊，那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什么。”乱菊转过头来，步子坚定地走过了这段路。
乱菊是有一种想要走进那条街道的冲动，若放在其他时候说不定也就去一探究竟了。然而在经历方才那一番狼狈的变故之后，任何“本能唆使”都是对乱菊的挑衅，她偏就要与之对抗。
而在那条街道的尽头，远离报名处的那一端，千渡与银相对而立。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疏远，气氛也没有剑拔弩张——尽管银的斩魄刀已然出鞘。
刀尖朝下，银握着刀柄的手指绷紧到泛白：“这就是你要避开她的原因……”
千渡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憎恶之色，并不是针对谁，而是对于事件本身：“对，否则就会出现这种极为难看的场面。”
这是战宠与炼妖师之间的无形契约，但客观地说，这却也不是什么“代价”。
毕竟正常情况下，会让炼妖师选择这种“以百换一”的禁忌手段来拯救的，本就是缔结契约关系忠诚的从属灵兽。
但千渡与乱菊之间却不是这样，他们是剑走偏锋的“例外情况”。
那个时候乱菊被夺走了部分灵魂，情况紧急却又条件不足，千渡只能选择这种方式救回乱菊。千渡与乱菊之间没有任何从属约定，可乱菊经过修补的灵魂深处却被附加了一道契约，它一直都在等待“生效”的机会——因为这世上的任何存在，都不会甘于自缚。
“还有什么解决的办法？”银的声音像是寒冬季节自屋檐滴落的水，还未落地便已冻结。
“保持安全距离，永远不要见面。”
千渡摇摇头，打断银还未出口的话：“我知道你想要断绝后患的彻底方法，但……并没有。”
“是吗？”
千渡静默片刻，唇畔浮起一丝锋利的笑意，他带银去看一条绝路——
“要不然，我死，或者她死，就能彻底解脱。”
“那样还有什么意义。”
银周身绷紧的气势溃散无踪，向后几步靠在街道的围墙上，他仰着头看天空：“蓝染副队长……蓝染惣右介。”
这是市丸银第一次在千渡面前毫无掩饰地表露他的仇恨，如图千渡昨夜所做的那样，无声地坦诚自己的秘密。
“嘘……”
千渡上前揽住银的肩头，将银拥抱到怀里：“别这样。”
“哪样？”
是不要在有可能眼线密布的静灵庭暴露内心的秘密，还是不要如此难过？银没有解释，但他知道千渡能懂。
千渡低声道：“都有。不要轻易地露出破绽，不要过分的苛责自己，现在有我与你一同走这条路。”
“但你并不仇恨？”
银只是敞露了一瞬的内心，这时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再度成为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五番队三席。
银反拥住千渡，手指在千渡的颈椎后摩挲：“其实……你们真的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我甚至有一种，有一天将与你为敌的感觉。”
千渡放任自己的要害在别人的手下，“‘仇恨’是一个太过真情实感的词汇了，我确实没有这么丰富的感情，但这并不妨碍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因为，真正的原因是你啊。”
“千渡，你是喜欢我吗？”银在听完千渡的话后，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而千渡竟然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才回答：“目前……应该还没有。”
“呀咧？”银倒也不尴尬，只是道，“那还能因为我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千渡松开与银之间的拥抱，脸上浮起发自内心的微笑，“我喜欢这样的你，说不定未来会真的喜欢上你呢。”
银有点苦恼地道：“那可有点难呢，尤其如果还需要我的回应的话。”
“那就顺其自然吧。”
千渡无所谓，反正有那么多种感情，何必执着于“爱”呢？
千渡此刻还不懂得什么是“因为无知，所以无畏”，尽管这是一句耳熟能详的话。
*
静灵庭，五番队队舍。
市丸银归队之后按程序找队长销假——意料之中的，队长自己的假都没销呢，处理队长公务的是蓝染·身兼数职·劳模·惣右介。
“蓝染副队长，我回来了。”银对坐在“平子真子”铭牌后的蓝染道。
蓝染放下批阅文件的毛笔，抬起头温和地道：“辛苦银了，已经安排千渡君进入真央了吗？”
“是的，已经顺利读入真央了。对了，千渡问您有要求他几年毕业吗？”
蓝染闻言笑道：“银，你是给了千渡君什么错误信息吗？虽然你只用了一年毕业，但这并非硬性规定。”
“哦，那我到时候告诉他好了。”银问蓝染道：“副队长，您还有别的事情吩咐吗？”
“没有，银你正常在队舍中待命就好。不过，你和千渡君确实挺聊得来？”蓝染随口问道。
银也漫不经心地道：“是呢，我们都挺喜欢对方的。啊，蓝染副队长不会阻止我和千渡交朋友吧？”
“是么？我也乐意看到银能交到朋友呢。”
蓝染扶了扶眼镜，重新批阅起不属于他的工作内容：“对于你们两个，我总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