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雨菡初见聂枫是在那年那个特别热的盛夏,彼时蒋雨菡刚从大学,一穷二白,而聂枫正在忙着自己的世界巡回钢琴演奏会,星光璀璨。
一切都因为一只猫。
“喵呜~喵呜~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正新动物医院的门铃透着一股子傻劲儿。
正值正午,盛日当头,感应门“刷”的打开,门外一阵热浪轰然袭来。蒋雨菡连忙咽下口中的热干面,咕噜咕噜的吞下半瓶可乐。
“欢迎光临,客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蒋雨菡说。前台袋鼠姑娘出门和老乡吃麻辣烫去了,临走时嘱托她照看一下。
感应门“刷”的合上,一个高个男人走到前台,左顾右盼了一番。问:“医生在吗?”
一把充满磁性的男低音。
“我就是医生”蒋雨菡抬起下巴看着男人,努力的堆起一个八颗牙的职业微笑。她自我感觉良好,只可惜牙上面有菜叶,嘴边还有芝麻酱。
男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问:“只有你一个医生?”
蒋雨菡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男人,他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头,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衬衫熨帖没有一丝褶皱,且白的发亮,可以隐约闻到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男人皮肤白皙,脸型俊美,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的茶色墨镜,可以隐约看到眉眼。耳侧的头发修剪的十分整齐,浓黑的头发向后梳,显得利落精神。
蒋雨菡心想,真帅,隔了一层墨镜都能让人感受到的帅,隐约感到此人有些面熟。
她的师父顾正新是本医院的院长兼首席医生,全s市最好的动物医生,可蒋雨菡不会这么告诉男人,况且师父一早就去城郊的马场给母马接生去了,估计晚上才会回来。
“就我一个医生。”她笃定的点点头。
“虽然是见习的。”她把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男人在店里环绕了一圈,步调不紧不慢,气质超然优雅,仿佛一个贵公子在自家的花园里悠闲的散步。左顾右盼,摸摸这看看那,仿佛在参观一家黑店。
虽然蒋雨菡作为当值医生,看起来年纪太小,可正新医院的设备和环境都是一流的,经得起最挑剔的检验。
医院的店宠——一只三岁的法国斗牛犬妞妞——蹲在地上看着他,露出凶残的表情。
蒋雨菡低头示意妞妞恢复友好,妞妞哼了一声,撅着屁股走掉了。
男人参观了好一阵,终于慢步走回了前台,低头看着蒋雨菡,说:“我家猫病了,我希望你们上门看病。”
“对不起,先生,对于猫这种小动物,我们不提供□□。”
“我可以加服务费。”
“不是钱的问题,院里现在只有我一个医生,□□的话就没人了。”蒋雨菡一双杏仁眼睁得浑圆,眼神清澈明亮,瞳孔泛着淡淡蓝灰色的光泽,短发夹在耳后,看起来有点像一只短耳猫。
“你可以晚一点来,应该不是急症,只要今天之内来都可以。”男人拾起柜台上的黑色签字笔,在一本猫爪形状的便利贴上写下一串字。手腕上带着一只黑色表带的机械表,表盘简约而精致。“这是地址。”
蒋雨菡不禁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甲修剪的整齐干净,像极了五颗白嫩的葱。蒋雨菡从未见过一双这么好看的手,忍不住看的出了神。
男人落笔隽秀有力,不像是个年轻男人写得出来的,倒像是出自一个退休老干部之手。
入职以来,她头一次遇到有人要求□□,本想要拒绝,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只得呆呆的点点头。
男人露出满意的微笑,径直走出了门。又一阵热浪扑面而来,蒋雨菡隐约看到门外停了一辆红色的跑车。
妞妞扭着屁股,走到门口的地毯上睡觉去了。
那天下午,蒋雨菡一个人接待了两只得肠胃炎的狗,一只被石头砸伤的猫,还有一只得便秘的兔子,累的腰酸背痛。她脱下白大褂,露出浅蓝色套头连帽裙,胸口印着一只叼着雪茄的柯基的脸,舒展的伸了一个懒腰。
“啊……终于下班了……顾晖大医生什么时候学成归来啊,这个月就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顶着,早晚要累得我以身殉职!”
顾晖是师父的儿子,s大学动物医学专业毕业的硕士生,最近去莫斯科参加一个国际兽医协会办的短期培训。这间医院只有师父顾晖蒋雨菡三名医生,平时大致也忙的过来,可自从顾晖这几个月出国培训,蒋雨菡每天就忙得如陀螺一般,一刻也不得清闲。
“好像下个月就回来了。”袋鼠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低头疯狂的摁着计算器,计算器“滴滴”响个不停。
袋鼠姓代,本名叫代倩倩,是个能干的湖南妹子。她长得尖嘴猴腮,又爱吃坚果,于是得了这么个绰号。除了担任前台工作,她还兼任本院的出纳会计行政等工作,可谓能者多劳。
袋鼠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要好好和院长说说,让他多接点挣钱的生意,这个月又是入不敷出。”
“生意不是挺好的嘛?”
“你看,我们本月店租一万五,水电物业两千进货五千人工两万五,可这个月的营收只有三万四,又亏了不少。”
“净亏一万三”,蒋雨菡快速心算到。心想,再这么亏下去师父的养老钱都要亏没了。墙面上的时钟指向六点。
她正准备踏出医院大门,袋鼠指着便利贴上一长串字说:“这是什么?”
“我糙糟了,忘了还有这单。”蒋雨菡全身僵住,继而呼天抢地道:“今天可是周五,居然要加班!”
虽然身体还在医院,她的灵魂早就飘回了那个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堆满了薯条和软糖的软沙发上。
“□□?”袋鼠惊讶道:“你师父知道了肯定骂你,出诊的设备和环境都不如医院好,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袋鼠这一说,让蒋雨菡心里也开始打鼓。她连忙安慰袋鼠和自己:“客人说了不是急病,也许没有什么大事。”
身体却很诚实的折回诊室,塞了一大堆出诊设备和常用药进了自己的大布袋,在这交通最拥挤的周五下班时间和白领们去抢出租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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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有名的富人区,坐落在最繁华的江边,闹中取静。
本市土生土长的蒋雨菡还是头一次来这个区域,和出租车司机一起绕了一大圈路,好不容易找到了地址所在地。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独栋别墅,带私家花园,花园正门是一扇三米高的铁艺大门,挂着信箱牛奶箱和报纸箱。
蒋雨菡摁响了门铃,等了半分钟,无人反应。
又摁了一遍,又等了半分钟,还是没有人。
她心想,再摁一遍没有人就走,正好在这附近吃了饭再回家。
这一次刚摁下去,别墅的木门打开,高个男人走了出来,他没带墨镜,露出一双浓眉和细长的眼睛,皮肤看起来十分白皙,整个人看起来眉清目明的,让蒋雨菡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等到男人走近了,蒋雨菡才发现他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只穿了一身白色的浴袍,膝盖以下一双细长的小腿光溜溜的露在外面,脚上套着一双挂着水珠的凉拖。显然刚洗过澡。
蒋雨菡顿时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了几分。
男人打开花园铁门,低头看着蒋雨菡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们正新医院一向是诚信经营,答应了顾客的就一定会办到!”蒋雨菡脸红扑扑的,直立立的站着,摆出红领巾做完好事的姿势义正言辞的说道。
蒋雨菡抑制不住对眼前这张脸莫名的熟悉感,问道:“那个……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是啊,中午不是才见过吗?”
哇,说的好有道理,竟让人无言以对。蒋雨菡一脸黑线。
她侧身进了大门,刻意和眼前这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保持半尺距离。却还是感受到男人身上热腾腾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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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懒洋洋的猫姿势各异的躺在一张意大利手工制的米色真皮沙发上,两只棕色,一只黑色虎纹,一只雪白。都长得浑圆浑圆毛色发亮,很明显被他们的铲屎官伺候的很好。
“是哪只不舒服?”蒋雨菡双手叉腰站在沙发前。
“巴赫”男人说,又立刻改口:“那只黑色虎纹的,它绝食三天了。”
巴赫。
这名字挺特别。
“你小心,它认生……”男人刚开口,只见蒋雨菡二话不说把巴赫抱了起来。巴赫四抓朝天,一副动弹不得的模样。
“雄性,已做绝育。”蒋雨菡自言自语,抬起头看着它的主人问:“多大了?”
“三岁。”
男人湿漉漉的发丝正在啪嗒啪嗒的往他的脖子和脸上滴水,蒋雨菡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除了绝食还有什么其他症状吗?”
男人单手扶着下巴,眉头微蹙。
“总是睡觉算不算?但它一直这样。”
蒋雨菡又一次把公猫举过头顶,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阵子,确认好没有外伤,单手把公猫钳住,倒扣在沙发上,用听诊器听了听公猫的心跳和肚皮。
巴赫在短时间内做了好几个三百六十度回旋。
她皱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没事吧,他可是我唯一一只男猫,相当于独子。”男人深邃的黑色瞳仁却忽然闪过一丝担忧。
蒋雨菡没好气的眼角瞥了他一眼,“……可能是精神疾病,也许是抑郁症……你最近是不是不经常在家?”
“唔……”
“嗯,这就对了……”蒋雨菡忙把半条胳膊伸进自己的大布袋的深处,费劲的从底部掏出了一个黄色的塑料封口袋,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只一分米长的小鱼干。
把小鱼干在巴赫面前晃悠了一阵,巴赫正眼都不瞧一下,傲娇的转过头去。
蒋雨菡微怒,这公猫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于是她立刻各赏了另外三只母猫一只小鱼干,三只母猫“喵呜”一声抓着鱼干,四下散去,一脸满足状的啃起了小鱼干。
此时她又给了巴赫一只,他立刻扑了上去,抱着鱼干不放,舔得不亦乐乎。
“哼,还没见过本小姐的小鱼干治不了的猫!”蒋雨菡拍拍手上的鱼干屑。
蒋雨菡有些得意的说:“你的……独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你平时太惯着他了,偶尔闹闹情绪,你最近要多陪陪他,跟他聊聊心事,给他梳梳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