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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天征服男神[古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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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fangd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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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兴十一年,已是六月末,天骤然冷了下来,仿佛忽然之间回到了寒冬腊月。

    辰京接连几日不见阳光,沉沉的雾霭将整座城池围困在阴冷之中无法脱身。

    街边商铺早关了门,街上鲜有行人,便有那一两个也是步履匆匆,东西向的大街上,唯有一辆马车缓缓驶向皇宫,车身扬起的风吹开了片刻的雾霭,却吹不散天地间的悲与哀。

    慕容霜掀起一角窗帘,这一条是通济街,沿着这条道一路向东便是皇宫,但马车只能停在东西侧门外头,入内就要换乘小轿了。若他们自西侧门入内,需得先经过皇子们读书的地方,而后是太后的熙祥宫,皇子公主们的住所位于熙祥宫的东北方,过了西五所才是后妃们居住的地方……

    皇宫于她而言是无比熟悉的,只是里面那些她熟悉不过的人,再也不熟悉她了。

    她的父皇她只能称其为皇上,她的母妃她只能喊一声敏妃娘娘,而她的同胞弟弟她也只能尊称他为燕王殿下,她的亲人再也不是她的亲人了,因为她已不再是从前的慕容霜。

    打她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了一具截然不同的身体,一张全新的脸,和一个不太熟悉也不太陌生的身份。她被叫作王凝,是保宁侯的幺女。

    雾霭在马车驶过片刻之后复又重新聚拢在一起,路已经看不清晰了,但慕容霜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那里是她曾经的家,那里有她血脉相连的亲人,那里是她午夜梦回魂牵梦萦的地方。即便是闭上双眼,她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回到那里。

    这样恶劣的天气并不能影响她什么,她只是觉得寂寞,那种你曾经熟悉的每一个人都将把你当成陌生人的悲凉,这种感觉比沉沉的雾霭更令她透不过气来。

    慕容霜放下帘子,靠着车厢阖上双眼。车轮的轱辘声分外清晰,期间隐隐夹杂着一些旁的震动声,由远及近,她渐渐分辨出了清晰而又急促的马蹄声,那是有人在策马狂奔。

    她原先长公主的肉身意外死去,永兴帝悲痛不已,着令全城守丧一月。这期间谁人不是谨言慎行,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慎就触怒了龙颜,为何还会有人在城内纵马肆意横行?

    陪她一道进宫的丫鬟玉兰也听到了,“什么人这么嚣张,平日里也就罢了,这样大雾还敢骑得那样急!”一面忙拉开帘子叮嘱车夫,“你当心着些,这前后都看不清楚,仔细跟人家撞上了。”

    赶车的福叔也怕马车内的姑娘有所损伤,谨慎起见,提着缰绳将马车朝路边赶。堪堪赶到路边停下时,福叔乍一抬头,只见一团鸦青色的火焰风一般策马袭来,不想对方竟也存了从路边绕过去的心思,登时大惊失色。

    慕容霜只听到两声尖锐的马嘶,未及反应,车身猛然晃了起来,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在车厢上狠狠一撞。

    “四姑娘!”玉兰大喊,伸手去拉,可她在车内也是东倒西歪自身难保,根本拉不住。

    撞击来得太突然,慕容霜只觉得头晕目眩,可她到底不再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了,重活了一世,又经历过生死,这样的变故于她而言并非什么大事。

    慕容霜知道两边的马都受了惊,此时也不可能下车避开,她紧紧攀着车窗,又冲一心想要过来拉她的玉兰道:“你不必管我,先自己稳住身子,等福叔将马安抚下来。”

    玉兰听到慕容霜声音,当即牢牢抓住另一侧的窗框。

    紧接着又是一串马嘶,马车总算平稳下来。

    “四姑娘没事吧?”福叔忙在车外问。

    “怎么没事,方才险些就从车里跌出去了,幸好有惊无险。”玉兰气呼呼地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四下一张望,“人呢?”

    福叔道:“将马稳住之后就走了。”

    玉兰一跺脚:“福叔怎么不把人留住了,撞了咱们的马车连句道歉都没有,怎能让他一走了之。”

    “方才要没有那小哥儿在旁帮忙,我这把老骨头可就搞不定这两匹马了。”福叔劝道,“四姑娘无碍才是最重要的,我瞧着小哥儿年纪轻轻,御马的本事却了得,不像是那些个纨绔子弟,兴许是有什么急事。”

    玉兰哼了一声:“这方向分明只能去皇宫,今上治国有方,如今又是太平盛世,他还能有八百里加急的军情不成?”

    这确实是去往皇宫的方向,福叔一时语塞。

    慕容霜在马车内道:“我没事,咱们赶紧进宫,皇后那边怕是会差人去宫门口候着。”

    玉兰心中虽有不忿,然此次自家姑娘进宫是王皇后的口谕,让王皇后那边久等总是不好的。

    这会儿过了辰时,雾气倒渐渐有些散开去了,街道上却依旧没什么人气。方才耽搁了不少的功夫,这会儿福叔驶得稍微快了些,慕容霜眼见着两旁的景物一一自他们身旁飞过,那些景物当然不可能会动,只是马车不断在前进,那些景物也变得生动起来,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在某一时刻,他们忽然都停止了掠动。

    “怎么停下了?”玉兰问道。

    福叔在车外道:“姑娘,前头有人晕倒了,就是方才那小哥儿。”

    “姑娘,我下去瞧瞧。”玉兰掀了帘子,跳下马车,“先是冲撞了咱们保宁侯府的马车,这回不知又撞上什么晕过去了,我倒要瞧瞧是个怎样的人物,如此不知教训。”

    慕容霜也有些好奇。玉兰说得没错,此去是皇宫的方向,除了她原本长公主的身体去世这个意外,记忆中这个时候并没有旁的大事发生。至于说那件事,也要十年之后才会拉开序幕。此时如此着急策马前去皇宫的,会是什么人呢?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玉兰就回来了:“姑娘,他真的晕过去了,咱们把他送去医馆罢。”

    慕容霜眼中带着疑问。

    玉兰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支吾道:“姑娘,我瞧了瞧,那人看着不像十恶不赦的坏人,似乎是累晕过去的,不然,咱们帮帮他?”

    慕容霜默了片刻,道:“我去瞧瞧。”一下马车便见到斜前方的一团鸦青色。

    那人整个身子歪在地上,披风将他的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难掩那高大英挺的身姿,他的马安静地立在一旁,像是一名忠实的守卫,还时不时垂下头去轻蹭他的身体。

    慕容霜突然停了脚步,脑中像是有什么一闪而过,可是那速度太快,她还来不及捕捉什么,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只得在原地停了片刻,方才的念头已然想不起来,也许那一刻她也没有真想到什么,这只是她的一个错觉罢。

    慕容霜走了过去,福叔赶在前头将那人的身子摆正,那念头忽又随着他的轮廓和气息渐渐清晰起来。

    没等福叔将那人的披风卸下来,慕容霜忽地走开几步,将头转过去,背对那男子,问:“他怎么样?”

    福叔笑说:“这小哥儿倒是长得俊。”再见他眼袋青黑,形容憔悴,不免心疼,“四姑娘,我看他这样子多半是累的,难怪方才会那样急,恐怕是家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着急从外头赶回来的呢。”

    家里?他的家走的可不是这个方向。

    慕容霜没有说话,静静站在那里,她没有去看,却能清晰听到福叔和玉兰在她身后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声喟叹。

    玉兰提议送他去医馆。

    福叔却担心他们离开之后医馆不尽心照顾,而他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过来,他的家人也会因见不到他而担心。

    两人又琢磨着能否从他身上找到关于他身份的信息。

    慕容霜垂下眼,道:“他是大学士的长子,谢沉。”

    “姑娘是如何看出来的?”玉兰“呀”了一声,“可是学士府走的也不该是这个方向,况且也未听说学士府上有什么大事发生。真要有什么大事,恐怕也只有最近长公主意外去了这一桩,难不成这谢公子还是特意赶来见长公主最后一面?”

    慕容霜默然,她看着远处的迷雾,眼前的城池忽然变成了一摊废墟。断壁残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耳畔回荡着凄厉的哭喊声,辰国的半面天空都是鲜红鲜红的,可这一切,她却一无所知,安然自在地在别院里悠闲生活。

    若非谢菁前来骂醒她,她甚至见不到父皇母妃的最后一面。

    谢沉瞒得她好苦。

    可她知道得还是太迟了。她不顾一切地赶回辰京,见到的也只是满目疮痍,辰京已沦陷,皇室成员已被押解前往般若国的都城,幸存的百姓们纷纷唾骂谢沉通敌卖国,是他打开了城门,般若国的军队才得以长驱直入。

    难怪他会事先将她送去别院,难怪这么大的事他要瞒着她,难怪……

    再见到他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他动了动唇,没有承认,也没有任何的否认,最终说出口的只有:“手怎么这么凉。”

    慕容霜将两手交握在一起,这具身体似乎有体寒之症,这样的时节,手也透着微微的凉意。她将手隐在袖中,宽大的衣袖将一切都隐藏起来了。

    她的眼眸是低垂着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转身。

    那样的景象她不想再一次见到,她不要辰国再次沦陷,上天既然给了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无论是什么身份,她都要尽力去试一试。

    谢沉原本要明年才进京参加会试与殿试,他会提前进京,慕容霜虽也觉得诧异,可这个时候,谢沉与她还不曾相识,又怎么可能是为了她。

    慕容霜闭了闭眼,天似乎更亮了些,远处的雾气也逐渐散开去,云层后头隐约可见金色的日光,街道上的人声也多了不少,雾霭沉沉的天气到底不会持续太久。

    “这里离宫门不远,玉兰随我走过去,福叔将他送去学士府。”言罢,便先一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玉兰见状,紧随其后。

    福叔将车子拉到谢沉身边,这才将人往马车上弄。福叔也有些年纪了,到底比不得年轻的,这一来二去也有些脱力,费了老大劲儿才将人弄上车。

    谢沉似有所觉,呜咽了一声:“双双……”复又失去知觉。他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眉头深锁,像是蕴含了极大的哀愁。

    福叔笑着摇头:“这年轻人多半是个情种,唉。”也不再看,驾着车往学士府去了。

    慕容霜已走出一段距离,马车也已驶远没了影子。

    玉兰还在好奇方才的事情:“姑娘是如何知道那男子是谢家公子的?”

    慕容霜道:“你可觉得他与谢元大学士长得十分相似?”

    大学士谢元玉兰是有见过的,这会儿想起来才觉得那眉眼与轮廓确有好几分相像:“还是姑娘眼力好,我先前吓得三魂去了大半,这会子想起来都还有些后怕,压根就没去想旁的。不过人有相似,是旁支的亲戚也未可知,单凭这一点,万一认错了人,无端送去学士府,那可就麻烦了。”

    “谢元只有一独子,他的胞弟谢简生的是两个女儿,至于谢家其他旁支,眼下都不在京中。”慕容霜垂了垂眼,须臾,又道,“而且,他腰间系着一枚玉佩,上头刻了个谢字。”

    “咱们保宁侯府与学士府并无什么来往,姑娘是如何知道这些的?”玉兰面上写满了惊讶,而且,方才她和福叔检查谢沉伤势之时,并没有见到类似玉佩的东西。

    慕容霜默了片刻,忽道:“昨儿听父亲说要向皇上提议在京中办个学堂,专门供那些举人念书以及相互切磋所学……”

    两年前谢沉中了解元倒是名动一时,再加上其父谢元是大学士,一时间他的卷子在京中广为流传,其文采斐然还赢得了一大片女子的芳心。

    知道谢家情况的是侯爷,那就没什么奇怪了,玉兰恍然,八卦道:“谢沉中解元那回就有不少人家去谢夫人跟前探口风想把女儿嫁过去的,当时还没人见过他的模样,只觉得大学士那般的风采,其子定不会差,如今若是叫他们看见,还不知要踩坏多少学士府的门槛呢。”

    谢家如何,如今与她再无瓜葛。慕容霜忽地加快了步伐:“这一耽搁,王皇后那里怕是要等急了。”

    玉兰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们下车的地方本就离皇宫不远,走了这一阵,也就到了。

    城里的行人并不多,宫门处却拥了一簇人,看着好不热闹。门内并排停了两顶轿子,抬轿的小太监们垂手而立。早有宫女嬷嬷们候在那里张望,见慕容霜主仆二人打远处走来,忙迎了上来:“早起皇后还念叨着要派人过去接四姑娘呢,怎么就走过来了?”

    玉兰正要开口说那一路上的遭遇,慕容霜已笑道:“是坐马车过来的,只是清早雾大,才走了这两步,你们就都看不见了。”

    “这会子已经散去好多了,可见四姑娘是个有福运的,一来连雾都知道要散开的呢。”宫女嬷嬷们一面说着,一面引了慕容霜朝轿子那边过去。

    那两顶轿子,一顶是备给慕容霜的,另一顶轿内的人此刻正由贴身宫女引着走了下来。

    慕容霜走上前几步:“给太子妃请安。”

    人还未福下去,太子妃已笑着将人托住:“这才几日未见,你倒和我生分了,以往可都是直接喊我嫂嫂的,可见是真的被吓着了。”

    慕容霜便又笑道:“嫂嫂。”

    她并不担心周围的人会发现她的不同,换作任何一个姑娘,在刚刚经历了死里逃生后,都可能性情大变。何况她还顶着王凝的皮囊,这样古怪的事情,她就是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的,保不准还以为她中了邪呢。

    太子妃笑着将慕容霜送上轿:“这才是嘛,都是自家人,再守那些有的没的可就太见外了。先前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长公主有此一劫,大伙儿都十分难过,你既到了宫里,就放宽心住着,凡事有我们,便是有人不长眼,皇后和你太子哥哥都会为你做主的。”

    太子妃说的便是前几日长公主意外身故这件事了。经历了两回,此事慕容霜再熟悉不过。

    荷月花宴,朝中大臣的女眷们都被邀至宫中赏花,妇人们倒还能静下心来赏花吃茶,她们几个小姑娘赏了一阵便坐不住了,嬉笑打闹着跑远了。她原本追着王凝跑到一处池塘边,见王凝摇摇晃晃忽地停下脚步,正要问个究竟,哪知王凝突然身子一歪跌进了池里。当时她吓坏了,但也知道要喊人来救,正好有个太监途径此地,她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命他赶紧将王凝救上来。那太监却没有丝毫动作,看了看她,随后大叫一声:“长公主你在做什么!”

    偏偏太监刚喊完这一句,四下里就有不少人围过来。此时再有御林军下水救人也耽搁了不少功夫,救上来的王凝早没了气息。

    有那太监一句话,人人都道是她害死了王凝。

    那时她以为只要自己无愧于心,再加上父皇的维护,自然可以安然无恙。

    可她还是低估了王凝在王家的地位。

    王皇后只有太子这么一个儿子,保宁侯王慎倒还有个工部尚书的弟弟,却也只生了一个独子,而王慎自己更是三个儿子,夫妻两个年过半百才有了这个女儿。王凝实则是整个王家的唯一女孩儿,从小到大都是被一大家子捧在手心里的。

    父皇确实信了她,也是百般维护,只处置了一干御林军,还有当时在场的太监。王家对这一处置却颇为不满,只是碍于父皇维护不能定她的罪,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把这笔帐记在她的头上,王慎在官场上百般刁难她的外祖父,王皇后在宫里更是没少给她们娘仨添堵。

    是什么人,如此恶毒,用残害生命的方式,挑起王家与他们的相互争斗?

    也是因为知道这些,慕容霜在重活一回之后再遇这样的场景,她没有求助任何人,而是自己跳入池中救人。没想到,阴差阳错,这回死的人变成了她。而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又在王凝的身体里重新活了过来。

    陷害她的人,她自然不会放过。可她眼下最为担心的,还是母妃如今的状况。父皇儿女众多,失去她,纵然会难过,过一阵子却还是会放下的。但对于母妃来说,她是唯一的女儿,没了她,母妃要怎么熬过去呢?

    “敏妃娘娘可还好?”

    那边轿子里传来太子妃的一声叹息:“敏妃看起来倒像是没什么,平平静静的,白日里照旧同往常那样带着六皇子,我也是昨儿听太医院那边来报皇后才知道的,敏妃已气血两亏,身子大损,再好的药,恐怕也难以调理回原先的样子了。”

    从前母妃就是如此,多苦多累从来不曾抱怨过一句。无论发生什么,在他们姐弟跟前,母妃永远是那样温婉恬静,叫人安心。可是活生生的女儿没了,怎么可能不难过!

    慕容霜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眼泪已止不住滚落下来。幸好是在轿内,无人瞧见,她尽量调整好自己的语气:“其实当时是我跌进池子里,长公主是跳下来救我的,没想到我好好的,她却……我想去瞧瞧敏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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