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莫要夺过手机，可惜为时已晚。
“抱歉, 我撒谎了。”许文右手按下按钮, 凑近青年耳边, 有些低落, “对不起洛莫, 真的。”
而来不及听见回应, 青年身体软了下来，再无生机，想来是强制进了副本。
许文闭了闭眼，强忍心中莫名的情绪, 飞快打开镣铐。下了床，因长期没活动甚至脚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衡。他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 对方仿佛只是睡着, 神态平静。
“……”
他用镣铐锁住洛莫的四肢。
走向出口, 由于方才洛莫进来的缘故，房门没有上锁。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 发现外边仍然站了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晚上估计是轮班吧。
许文退回去。房里家具要比上一间更少，没有可以当武器的工具。他翻了下手机通讯录，发现只有“许文哥”和“祖父”。联系人少到令人发指，是公私两用吗？不，就算那样也太少了。本来他还想发虚假命令让外面两个碍事的退开，看样子是没办法了。
许文视线转到床上四条闪烁着冷光的锁链上，走回去解开束缚。
做好一番准备后, 他打开门。那堵墙依然没回头，看上去破绽百出。但许文知道，只要自己试图攻击，对方就会马上防御。
他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你你们雇主晕过去了！”
但那人依然毫无反应。
虽然身材魁梧，但是个只听死命令的木头脑袋。许文心里下了结论，更加惊惶道：“我说真的，我怎么也叫不醒他！不信你进来看看，我没有骗你。你以为我为什么没被绑住？”
“……”依然没反应。
这货不是木头脑袋，而是单纯的耳聋吧？许文有些怀疑。他蹑手蹑脚靠过去，从门框与男人中间挤了出去，那人却没有阻止。
该不会睡着了？
许文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轻轻拿下夹在保镖鼻梁上的墨镜，就看到一双紧闭的眼睛，顿时有些无语。竟然站着睡着了，他刚才那么卖力表演是为了什么……
刚才那么大动静都没醒，许文当下没了顾忌。他摸了摸男人裤带，从里面找出一串钥匙。试了几次，成功锁上这个关了他十多天的简陋房间。转身朝走廊深处跑去。
走廊没有其他看守人员，也没有开灯，堪堪用手机屏照亮。没有岔道，直通一条向上的楼梯，爬上去，掀开门板，发现是一间厨房。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间普通的民房，而他刚刚的房间位于地窖。
总之，他得先找回游戏机。首先得回到出租屋，不过他不确定洛莫有没有把它拿走，会被藏进这栋民房吗。
刚才关于手机的试探也失败了。最后询问洛莫带手机过来要多久，并非因为心急——他压根不关心手机本身，而是想估算一下手机离地窖的距离，说不定跟游戏机收在一起。不过后来被绕过，为免引起怀疑，只得放弃追问了。
就在这时，洛莫的手机突然震动几下，弹出两条提示框。
【《荒村》闯关失败，扣除积分100。胜败乃兵家常事，请玩家再接再厉。】
【玩家虚拟角色死亡，已自动修复。消耗积分10，剩余积分210。】
洛莫出来了。
离进入游戏不到十分钟，凭他身手不会这么快死，很可能是自杀。虽然以防万一锁了门，但能撑多久？
没有多余的时间，为免再被抓住，只得先逃跑了。
许文当机立断朝大门跑去。而在他打开门时，清晰听见厨房的门板被暴力破坏的声响。来者浑身蕴藏着怒气，铺天盖地的气势令许文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比乐园里的杀人魔还要恐怖。
他并不清楚现在的地理位置，身上也没有钱，能跑多远？或者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无论哪条路，都让许文觉得自己会马上被抓住。计划实施的太心急了吗，可在那种严加看管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法搜集任何信息。或许今晚是洛莫最松懈的一刻，他才能偷到手机和钥匙，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下次得等多久。
从民房出来，许文才发现这是一栋山间别墅，周围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优美的环境与美观的别墅浑然一体。蝉鸣聒噪，凉风吹过，树影隐于黑暗，窸窸窣窣。许文不禁打了个寒颤，内心涌现无限的绝望。
如果是在城市里他还可以打车。可是现在，他无处可逃。
但许文不想坐以待毙，只稍稍犹疑一秒，便扎进了树林。洛莫对这里要比他熟悉许多，也只有尽力隐藏踪迹了。
在他刚掩藏好身形，就见别墅大门再一次打开。洛莫从里面走出来，面庞姣好的弧线有些模糊，表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身形却不显得焦急，只一步步坚实地踏在地面。可许文能感觉到对方隐藏于冷静外表下的怒气，宛如寒冰下的火焰，一旦爆发，势不可挡。
在经历那么多的副本对一切都已见惊不怪的许文，再一次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他屏住呼吸，努力减小存在感。甚至移开视线，唯恐对方从目光的注视察觉他的存在。
也许洛莫真不如看上去那般冷静，他走向另一个方向。许文一直不敢动弹，等确信人离开了，才准备动身。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
许文险些叫出来，但在及时看清来者面庞后好歹忍住了。男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许文跟他走。
两人起身离开，脚踩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许文甚至连这点声音都唯恐洛莫会察觉。而现在，有一点事更令他在意。
为什么何腾飞会在这里？
男人对周边似乎很熟悉，转了几圈便带许文下了山，来到附近的一座小镇。许文一直警觉着身后，直到确信没人跟上来，才松一口气。
现在天有些蒙蒙亮，起得早的人家已经开始点灯，早餐店也在做开业准备。何腾飞目不斜视，径自到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许文没上去：“你怎么会在这。”
他跟何腾飞不算熟，打过几次交道，一起通过副本，仅此而已。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那种地方，出现的时机还那么恰好。
“上去说，你想再被抓走吗。”
“……”
还没到安全的地方，的确不是谈话的好时机。许文犹豫了一下，坐上后座。出租车内部干净整洁，司机仪表得体。而在他们说出目的地之前，车便已经启动，好似早已知道地点。
“这不是出租车，你准备的？”
何腾飞笑了一下：“嘿，还挺敏感。没错，这是我的东西，司机也是我部下，所以咱们可以放心谈话。”
“这是要去哪？”
“去拿回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许文蹙眉。他的游戏机果真被洛莫取走了，可为什么何腾飞会知道这些。“好吧，我想我们可以交换情报。但我首先想明白你在这的原因。”
何腾飞想了想：“从结论来说，我知道你的身份。”
这家伙连这点也知道了，难不成他也参加过十年前的游戏？许文不动神色：“抱歉，我问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腾飞皱眉抱胸：“解释起来有点绕啊，总之从头说吧。”
何腾飞最近一直有派人监视许文，而起因是几个月前游戏中的一次不正常波动。通了那么多次副本，唯有那次游戏出现npc与场景扭曲的情况，虽然只是一瞬，但仍然引起了他的警觉——有什么东西对这近乎无敌的副本产生了影响。他想知道那是什么。
“我的小弟也在副本里遇到了这种情况。喂小王，你说下当时的情况。”
闻言，坐在前排的司机开口：“是，我当时通的副本叫《孤岛直播》，前期很正常，但在时间过了将近一半时，整个世界突然开始崩坏，当时情况很可怕，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之后我被弹出游戏，由于出现bug游戏奖惩作废。”
世界崩坏？许文当时因为意识模糊并没有注意周遭环境，想不到所谓的bug竟是那种情况。
“你当时也在那个副本里吧？”何腾飞插嘴。
许文点头：“当时的确由于bug的缘故强制中止了游戏。可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无论是何腾飞还是那位司机，他都确定没有见过他们。
小王道：“您还记得离开游戏前遭遇的最后一队玩家吗。”
许文眼皮跳了一下。那三个人把他跟洛莫方玲害得很惨：“你们是一伙的？我没看见你。”
“不，只是暂时一起行动而已。”
游戏起点最初有五个玩家，其中三个现实里就认识，所以没和其他人组队，反而为了抢夺物资要杀掉另外的玩家。小王因为身手不错逃过一劫，成为临时队员。
他解释：“最后去偷袭你们的时候，我看那个叫洛莫的太厉害了，就躲起来没出去。”
“所以你看到了全部？”
“是，虽然不是百分百确信，但我认为游戏的异变跟你或者洛莫有关。”
何腾飞接道：“然后更巧的是，我的一个部下跟你有联系。”
“我？”
“没错，那个讨债的，你还记得吧？”
“……”许文当然记得，并且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忘，“……陆峥。”
“他告诉我你有一个游戏机，就是通过那玩意儿还的款。”何腾飞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儿，我们都是用手机进的副本。”
“你对我起了疑心，然后开始对我监视？”
“对。”何腾飞厚颜无耻道，“凭你这鸟样，我实在不觉得你是幕后人，不过至少有些联系。也因此，我派过去的人看见了你突然晕倒的那一刻，还有被洛家人接走的瞬间。”
那个手下立刻联系老大汇报了这一异状，并且打车跟踪那辆面包车。车子东穿西拐，中途还换了一辆好车，最后驶入了洛家的地盘。
“而我安排留守在出租房那边的人，报告洛家人去了你家，不知道拿走了什么东西。”
“我的游戏机……”许文喃喃，“所以，你知道它现在在哪。”
何腾飞打了个响指：“我们正要去取它。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清一件事——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推测，虽然我认为八/九不离十。但你得亲口说出真相，还有你拿到那玩意儿准备做什么。”
许文对何腾飞说明了一切，当他说到自己是“神”时，男人讶异挑眉：“真是赌对了。”
“我要破坏这个游戏。”许文最后道，“但洛莫不希望我这么做，所以才把我关了起来。你呢，你怎么想。”
“哼，有谁会希望这种游戏继续存在下去？我一直都觉得洛莫那家伙这里有点奇怪。”何腾飞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许文听了有些不快：“闭嘴。”
“你干嘛生气，他都把你关起来了。”何腾飞耸肩，“总之，目的一致就好了。”
“虽然我认为穆启明那家伙在撒谎。但是十年前，也许确实因为我的行动造成了一部分玩家的死亡。如果这次也……”
“听着，”何腾飞打断他，“做事不要瞻前顾后，即使最后的结果并非自己所愿，只要遵从本心，就绝不后悔。这是我们组的行动守则，别拖拖拉拉娘们唧唧的不像个男人。”
许文微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五指合拢：“你说的对，我一直在为此努力。这么久了，该画上终止符了。”
“这是一场赌局。”何腾飞舔了舔唇，“就赌我们会不会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