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火眼金睛,看这炫目的藏心之所,大喝一声,“好个藏心之所!却不知换了几多人心,你这灵感大王,不但会换心,还会偷心,可谓罪大恶极,罪不容赫,俺见你尚有良善之心,且饶你一棍,只消说岀俺那少年先生所在,可饶你不死。”红衣鱼女叱道,“你休在此处叫嚣,且出去说话。”就扭身向门外去,行者不依,就拦住她,两人就在屋内厮杀,不几合,红衣鱼女就打倒在地,行者揪住鱼女,“你这妖怪,尚不知死,俺老孙此棒若舞得重些,你早已魂飞魄散了,说,俺那少年先生被关在何处?”鱼女抵他不过,柔柔弱弱,也不讨饶,也不呻吟,只是看着行者,行者怒火冲起“扮哑巴么?”这时,从另一玻璃匣处传来一个声音“那唐僧被灵感大王降雪结冰,昨日拿在宫后的石匣中间了。”行者循声望,只见一颗幽蓝之心在玻璃柱后跳动,行者放了鱼女,走上前问,“你是何人之心,在此受难?”“我主人与大圣原也相识,五百年前为国杀敌,只叹国力不强,信仰失真,原指望什么曲线救国,怎奈天不助他,终被历史唾弃,观音菩萨见他可怜,只将其身钉上耻辱柱上,将我关在这灵感大王处,受岁月洗涤,洗尽尘埃。”
行者闻言,也不理鱼女,径直寻到宫后,看果有一个石匣,却象人家槽房里的猪槽,又似人间一口石棺材之样,量量足有六尺长短;却伏在上面,听了一会,只听得三藏在里面嘤嘤的哭哩。行者不言语,侧耳再听,那先生挫得牙响,还在里边唠叨了:“自恨江流命太背,生时多少水灾缠。不知行者能来否,可得真经返故园?”行者忍不住叫道:“且莫恨水灾,经云,土乃五行之母,水乃五行之源。无土不生,无水不长。老孙来了!”
三藏闻得道:“大圣,救我耶!”行者道:“你且放心,待我们擒住妖精,管教你脱难。”三藏道:“快些儿下手!我心己被他施法取了,再停一日,足足闷杀我也!”行者道:“没事没事!我去也!”急回头,跳将出去,到门外现了原身叫:“八戒!”那呆子与沙僧近道:“哥哥,如何?”行者道:“正是此怪骗了先生。先生未曾伤损,被怪物盖在石匣之下。你两个快早挑战,让老孙先出水面。你若擒得他就擒;擒不得,做个佯输,引他出水,等我打他。”老沙道:“哥哥放心先去,待小弟们鉴貌辨色。”这行者捻着避水法,钻出波中,停立岸边等候不题。
你看那猪八戒行凶,闯至门前,厉声高叫:“泼怪物!送我先生出来!”慌得那门里小妖急报:“大王,门外有头猪来哩!”妖邪道:“这定是那讨债的来了。”教:“快取披挂兵器来!”
众小妖连忙取出。妖邪穿戴整齐了,执兵器在手,即命开门,走将出来。
妖邪出得门来,随后有百十个小妖,一个个轮枪舞剑,摆开两哨,对八戒道:“你是那里的猪怪,为甚到此喧嚷?”八戒喝道:“我把你这打不死的泼物!你前夜受我一耙,今日如何推不知来问我?我本是往西天拜佛求经者,你弄玄虚,假做甚么灵感大王,专在此欺骗少男少女,将这些心一股脑归送了心,你要这些心做何用,说来俺听听?”那妖邪道:“你这人,甚没道理!我自在此守我庙宇,人间有信者,做我生意,有没信仰,没主见,没灵感,没信念,没目标的人上我门来,给我点香,求我搭救,我号称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大王自当有求必应,那些求功名求才华求一举成名一鸣惊人的人只需将那颗灰了的心给我,我自应验为他做事,给他一千万个灵感,写诗作文,拍戏创作,自是拈手即来,你也是修炼之心,须知要做成任何事,不用心换,可会成么?”八戒放下钉耙道:“既如此,你却要了他们心去,且让他们个个做无心之人,不是害了人么?你要那么多心作什么?”“无心之人?你不知当今世上炒作之法,而今只有无心之人方可厚颜无耻,登峰造极,你且看那些卖弄春情,艳照吸毒,放荡,哪个不是人人关注,个个谈论?无心之人可摆脱自身障碍,我再给他一千万个灵感,他只需用别人的灵感创作,顺应潮流,没了自已想法,迎合大众观点,自然会受欢迎,人人传颂。”灵感大王说完,八戒大声道,“我问你要世人的心做什么?”“他们本是无用的心,我要把这些心献给观音菩萨。”“你好大胆,这等事也敢诬陷美貌智慧并重的观音姐姐,”八戒擎起钉钯,大叫“却怎么又弄冷风,下大雪,冻结坚冰,害我先生?快早送我少年先生出来,万事皆休!牙迸半个不字,你只看看手中钯,决不饶你!”妖邪闻言,微微冷笑道:“这卖此长舌,胡夸大口。果然是我作冷下雪冻河,摄你驴友。你今嚷上门来,思量取讨,只怕这一番不比那一番了。那一夜,我因谈业务,不曾带得兵器,被你所伤。你如今且休要走,我与你交敌三合,三合敌得我过,还你;敌不过,连你一发吃了。”八戒道:“好乖儿子!正是这等说!仔细看钯!”妖邪道:“你原来是个哪个农庄里的猪修炼的。”八戒道:“我的儿,你真个有些灵感,怎么就晓得我是农庄里修炼的?”妖邪道:“你会使钯,想是雇在那里种园,把他钉钯拐将来也。”八戒听了哈哈大笑。
那个妖邪举铜锤劈头就打,八戒使钉钯架住道:“你这泼物,原来也是半路上成精的邪魔!”那怪道:“你怎么认得我是半路上成精的?”八戒道:“你会使铜锤,想是雇在那个银匠家扯炉,被你得了手,偷将出来的。”妖邪道:“这不是打银之锤,这里瑶池里的花骨苞,是仙家久炼之物,因我用功抟炼过,坚如钢锐彻通灵。枪刀剑戟浑难赛,钺斧戈矛莫敢经。纵让你钯能利刃,汤着吾锤迸折钉!”
老沙见他两个攀话,忍不住近前高叫道:“那怪物休得浪言!古人云,口说无凭,做出便见。不要走!且吃我一杖!”
妖邪使锤杆架住道:“你是哪个厨房里修炼出来的么?”沙僧道:“你怎么认得?”妖邪道:“你这个模样,象一个大厨。”沙僧道:“如何认得我象个大厨?”妖邪道:“你不是厨师,怎么会使赶面杖?”沙僧骂道:“你这孽障,是也不曾见!我这是降妖宝仗,不是赶面杖!”那妖邪不容分说,三家变脸,这一场,在水底下好杀,看他那铜锤,宝杖,钉钯来回厮杀,在水底下斗经两个时辰,不分胜败。猪八戒料道不得赢他,对沙僧丢了个眼色,二人诈败佯输,各拖兵器,回头就走。那怪物不依不饶就将他两个追出水面。
那孙大圣在东岸上,眼不转睛,只望着河边水势,忽然见波浪翻腾,喊声号吼,八戒先跳上岸道:“来了!来了!”沙僧也到岸边道:“来了!来了!”那妖邪随后叫:“那里走!”才出头,被行者喝道:“看棍!”那妖邪闪身躲过,使铜锤急架相还。一个在河边涌浪,一个在岸上施威。搭上手未经三合,那妖遮架不住,打个花,又淬于水里,遂此风平浪息。行者回转高崖道:“兄弟们,辛苦啊。”沙僧道:“哥啊,这妖精,他在岸上觉到不济,在水底也尽利害哩!我与二哥左右齐攻,只战得个两平,却怎么处置救先生也?”行者道:“不必疑迟,恐被他伤了先生。”八戒道:“哥哥,我这一去哄他出来,你莫做声,但只在半空中等候,估着他钻出头来,却使个捣蒜打,照他顶门上着着实实一下!纵然打不死他,好道也护疼发晕,却等老猪赶上一钯,管教他了帐!”行者道:“正是!正是!这叫做‘里迎外合’,方可济事。”他两个复入水中不题。
却说那妖邪败阵逃生,回归本宅,众妖接到宫中,红衣鱼女上前问道:“大王赶到那方来?”妖邪道:“那些恶人原来还有帮手。他两个跳上岸去,那帮手轮一条铁棒打我,我闪过与他相持。也不知他那棍子有多少斤重,我的铜锤莫想架得他住,战未三合,我却败回来也。”红衣鱼女道:“大王,可记得那帮手是甚相貌?”妖邪道:“是一个尖嘴猴腮,火眼金睛的小个子。”红衣鱼女闻说,打了一个寒噤道:“大王啊!亏了你识俊,逃了性命!若再三合,决然不得全生!那人我认得他。”妖邪道:“你认得他是谁?”鱼女道:“我适才在藏心府内,曾闻得水蓝之心说他的名誉,乃是五百年前大战南天门的齐天大圣,如今出山受观音之托,保唐僧往西天取经,改名唤做孙悟空行者。他的神通广大,变化多端,大王!今后再莫与他战了。”
说不了,只见门里小妖来报:“大王,那头猪又来门前索战哩!”妖精道:“贤妹所见甚长,再不出去,看他怎么。”急传令,教:“小的们,把门关紧了,正是任君门外叫,只是不开门。让他缠两日,性摊了回去时,我们却不自在受用唐僧也?”那小妖一齐都搬石头,塞泥块,把门闭杀。八戒与沙僧连叫不出,呆子心焦,就使钉钯筑门。那门被他七八钯,筑破门扇,里面却都是泥土石块,高迭千层。沙僧见道:“二哥,这怪物惧怕之甚,闭门不出,我和你且回上河崖,再与大哥计较去来。”八戒依言,径转东岸。
那行者半云半雾,提着铁棒等哩。看见他两个上来,不见妖怪,即按云头迎至岸边,问道:“兄弟,那话儿怎么不上来?”
沙僧道:“那怪物紧闭宅门,再不出来见面,被二哥打破门扇看时,那里面都使些泥土石块实实的迭住了。故此不能得战,却来与哥哥计议,再怎么设法去救先生。”行者道:“似这般却也无法可治。你两个只在河岸上巡视着,不可放他往别处走了,待我去来。”八戒道:“哥哥,你往那里去?”行者道:“我上普陀岩拜问观音去,看这妖怪是那里出身,姓甚名谁。寻着他的祖居,拿了他的家属,捉了他的四邻,却来此擒怪救人。”八戒笑道:“哥啊,这妖怪只怕与观音有亲,他适才说换人心去献观音呢。”行者道:“管他有甚亲,只要是妖怪,就要诛杀,莫担搁!我去就来!”
好大圣,急纵祥光,躲离河口,径赴南海。那里消半个时辰,早望见落伽山不远,低下云头,径至普陀崖上。只见那二十四路诸天与守山大神、木叉行者、善财童子、捧珠龙女,一齐上前,迎着施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有事要见菩萨。”众神道:“菩萨今早出洞,不许人随,自入竹林里观玩。知大圣今日必来,吩咐我等在此候接大圣,不可就见。请在翠岩前聊坐片时,待菩萨出来,自有道理。”行者依言,还未坐下,又见那善财童子上前施礼道:“孙大圣,前蒙盛意,幸菩萨不弃收留,早晚不离左右,专侍莲台之下,甚得善慈。行者知是红孩儿,笑道:“你那时节娇横傲慢,典型富二代特质,魔业迷心,今朝得成正果,有信仰调治,才知老孙是好人也。”
行者久等不见,心焦道:“列位与我传报传报,但迟了,恐伤人命。”诸天道:“不敢报,菩萨吩咐,只等他自出来哩。”
行者性急,那里等得,就窜进林去,谁都拦不住,只见远远见着那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正盘坐在一处。也未梳妆,容颜绰约。穿了身简装,赤了一双脚,精光两臂膊。玉手执钢刀,正把竹皮削。行者见了,忍不住厉声高叫道:“姐姐,孙悟空来了。”菩萨教:“外面候着。”行者远远叫道:“观音姐姐,那少年有难,特来拜问通天河妖怪根源。”菩萨道:“你且出去,待我出来。”行者不敢多说,只得走出竹林,对众诸天道:“菩萨今日又重置家事哩,怎么不坐莲台,不妆饰,不喜欢,在林里削篾做甚?”诸天道:“我等却不知。今早出洞,未曾妆束,就入林中去了,又教我等在此接候大圣,必然为大圣有事。”行者没奈何,只得等候。
(书中所涉人物均系传说,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