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圣,低头装着开启章印,写个文书,又分身叫那日游神,夜游神:“即去与我报去玉帝财神,说老孙去西天取经,路阻高山,遭逢苦厄。妖魔那宝,吾欲诱他换之,万千拜上,将天借与老孙管上一会儿,以助成功。若道半声不肯,即轰上灵霄殿,动起刀兵!”那日游神径至南天门里灵霄殿下,启奏财神,备言前事,财神道:“这妖孽团长,出言无状,前者观音来说,放了他去守护唐僧西进,朕这里又差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帮他轮流护持,如今又要借天,这天可借乎?”才说借不得,那班中闪出哪吒三太子,奏道:“财神爷万岁,天也借得。”玉帝道:“天怎样借?”哪吒道:“自混沌初分,以轻清为天,重浊为地。天是一团清气而扶托瑶天宫阙,以理论之,其实难借;但只孙行者保唐僧西去取经,诚所谓泰山之福缘,海深之善庆,今日当助他成功。”玉帝道:“卿有何助?”哪吒道:“请降旨意,言今日全球休市,把日月星辰闭了,各路仙民休假半响。人间静止,时光暂歇,再与那行者一真武皂角旗,与他半响良机管天。”财神闻言:“朕这半晌,可价值万金,也罢,善财善财,善哉善哉,看在如来面上,就依卿所奏。”那太子奉旨,前来北天门,见了真武道祖借旗。那祖师随将旗付太子。
早有游神急降大圣耳边道:“哪吒太子来助功了。”行者仰面观之,只见祥云缭绕,果是有神,却回头对小妖道:“好了。”小妖道:“要来就来,只管阿绵花屎怎的?”行者道:“我方才将章印开封来。”那小妖都睁着眼,看他怎么样管天。这行者将那个大章印儿抛将上去。你想,这是一根头发变的,能有多重?被那山顶上风吹去,飘飘荡荡,足有半个时辰,方才落下。哪吒太子把皂旗给了悟空,悟空一展皂旗,先是大喝一声“拉灯。”刹时天便黑了,二小妖大惊道:“才说话时,只好向午,却怎么就黑了?”行者道:“天归我管了,要黑就黑,要白就白!”小妖道:“寡头老板,你在那厢说话哩?”行者道:“我在你面前不是?”小妖伸手摸着道:“只见说话,更不见面目,此间是甚么去处?”行者又哄他道:“不要动脚,我又将浮云神马召来,天宫此刻己经闭门,没我号令,谁也出不得门。此间己驮至渤海岸上,若塌了脚,落下去啊,七八日还不得到底哩!”小妖大惊道:“罢!罢!罢!放了天罢。我们晓得是这样了。若弄一会子,落下海去,不得归家!”好行者,见他认了真实,又大喝一声“开灯!”把旗卷起,却早见日光正午。小妖笑道:“妙啊!妙啊!这样好宝贝,若不换啊,诚为不是养家的儿子!”那精细鬼交了章子,伶俐虫拿出元宝,一齐儿递与行者,行者却将假大章印递与那怪。行者既换了宝贝,却又干事找绝:拔一根须发,吹口仙气,变作一张票据,叫道:“小童,我与你写个合同文书。你将这两件管人的宝贝换了我一件管天的宝贝,恐人心不平,向后去日久年深,有甚反悔不便,故写此各执为照。”小妖道:“此间又无笔墨,写甚文书?我与你赌个咒罢。”行者道:“怎么样赌?”小妖道:“我两件管人之宝,贴换你一件管天之宝,若有反悔,一年四季遭瘟。”行者笑道:“我是决不反悔,如有反悔,也照你四季遭瘟。”说了誓,将身一纵,就此不见,三太子收了真武旗回见财神,财神刚想歇会儿,听得回来了,就问“那小子怎么管天的?”“只听得拉灯,开灯,不见他做什么?”财神听了狂笑“开灯,拉灯,也叫管天,这天底也只有朕才有法子能管。”财神天帝就又有了精神,就摸了摸口袋“咦,我那章子呢?”就开始左右搜寻,三太子也挠着头,不解。
再说这行者伫立霄汉之间,观看那个小妖。却说那两个小妖,将假的大红印章拿在手中,争看一会,忽抬头不见了行者。伶俐虫道:“哥啊,资本家最会说瞎话了,他说换了宝贝,就收我们当此地主管,怎么不辞就去了?”精细鬼道:“我们相应便宜的多哩,他敢去得成?你看那名车还在,爱凤没带,肯定就在不远,且把那大宝贝拿过来,等我来管天,也试演试演看。”真个把章印往上一抛,扑的就落将下来,慌得个伶俐虫道:“怎么这样!莫是孙行者假变神仙,将假的换了我们的真的去耶?”精细鬼道:“不要胡说!孙行者是那三座大山压住了,怎出得来?拿过来,等我念他那几句咒儿看。”这怪也把葫芦儿望空丢起,口中念道:“若有半声不肯,就上灵霄殿上,动起刀兵!”念不了,扑的又落将下来。两妖道:“坑爹的资本家,连俺们妖怪也骗么,骗子骗子!”正嚷处,孙大圣在半空里听得明白,看得真实,恐怕他弄得时辰多了,紧要处走了风讯,将身一抖,把那变葫芦变名车爱凤的发须,都收上身来,弄得那两妖四手皆空。精细鬼道:“兄弟,拿那东东来。”伶俐虫道:“你拿着的。天呀!怎么不见了?”都去地下乱摸,草里胡寻,吞袖子,揣腰间,那里得有?又见那拦路的房车,灿目的爱凤俱都不见了,二妖吓得呆呆挣挣道:“怎的好!怎的好!当时大王将宝贝付与我们,教拿孙行者,今行者既不曾拿得,连宝贝都不见了。我们怎敢去回话?这一顿直直的打死了也!怎的好!怎的好!”伶俐虫道:“我们走了罢。”精细鬼道:“往那里走么?”伶俐虫道:“不管那里走罢。若回去说没宝贝,断然是送命了。”精细鬼道:“不要走,还回去。二大王平日看你甚好,我推一句儿在你身上。他若肯将就,留得性命,说不过,就打死,还在此间,莫弄得两头不着,去来去来!”那怪商议了,转步回山。
行者在半空中见他回去,又摇身一变,变作苍蝇儿飞下去,跟着小妖。你道他既变了苍蝇,那宝贝却放在何处?如丢在路上,藏在草里,被人看见拿去,却不是劳而无功?他还带在身上。带在身上啊,苍蝇不过豆粒大小,如何容得?原来他那宝贝,与他金箍棒相同,叫做如意佛宝,随身变化,可以大,可以小,故身上亦可容得。他嘤的一声飞下去,跟定那怪,不一时,到了洞里。只见那两个魔头,坐在那里饮酒。小妖朝上跪下,行者就钉在那门柜上,侧耳听着。小妖道:“大王。”二老魔即停杯道:“你们来了?”小妖道:“来了。”又问:“拿着孙行者否?”小妖叩头,不敢声言。老魔又问,又不敢应,只是叩头。问之再三,小妖俯伏在地:“赦小的万千死罪!赦小的万千死罪!我等执着宝贝,走到半山之中,忽遇着华尔街一个寡头。他问我们那里去,我们答道,拿孙行者去。听见说孙行者,那寡头也恼他,要与我们帮功。是我们不曾叫他帮功,却将拿宝贝管人的情由,与他说了。那神仙也有个宝贝,善能管天。我们也是妄想之心,养家之意:他的管天,我的管人,与他换了罢。原说章子换章子,伶俐虫又贴他个元宝。谁想他资本家之物,近不得穷人之手,正试演处,就连人都不见了。万望饶小的们死罪!”老魔听说,暴躁如雷道:“罢了!罢了!这就是孙行者假妆神仙骗哄去了!那猴头神通广大,处处人熟,不知那个毛神放他出来,骗去宝贝!”二魔道:“兄长息怒。叵耐那猴头着然无礼,既有手段,便走了也罢,怎么又骗宝贝?我若没本事拿他,永不在西方路上为怪!”老魔道:“怎生拿他?”二魔道:“我们有五件宝贝,去了两件,还有三件,务要拿住他。”老魔道:“还有那三件?”二魔道:“还有七星剑与玉如意在我身边,那一条幌金绳,在压龙山压龙洞老母亲那里收着哩。如今差两个小妖去请母亲来吃唐僧肉,就教他带幌金绳来拿孙行者。”老魔道:“差那个去?”二魔道:“不差这样废物去!”将精细鬼、伶俐虫一声喝起。二人道:“造化!造化!打也不曾打,骂也不曾骂,却就饶了。”二魔道:“叫那常随的伴当巴山虎、倚海龙来。”二人跪下,二魔吩咐道:“你却要小心。”俱应道:“小心。”“却要仔细。”俱应道:“仔细。”又问道:“你认得老奶奶家么?”又俱应道:“认得。”“你既认得,你快早走动,到老奶奶处,多多拜上,说请吃唐僧肉哩。就着带幌金绳来,要拿孙行者。”
二怪领命疾走,怎知那行者在旁,一一听得明白。他展开翅,飞将去,赶上巴山虎,钉在他身上。行经二三里,就要打杀他两个。又思道:“打死他,有何难事?但他奶奶身边有那幌金绳,又不知住在何处,等我且问他一问再打。”好行者,嘤的一声,躲离小妖,让他先行有百十步,却又摇身一变,也变做个小妖儿,戴一顶狐皮帽子,将虎皮裙子倒插上来勒住,赶上道:“走路的,等我一等。”那倚海龙回头问道:“是那里来的?”行者道:“好哥啊,连自家人也认不得?”小妖道:“我家没有你。”行者道:“怎么没我?你再认认看。”小妖道:“面生面生,不曾相会。”行者道:“正是,你们不曾会着我,我是外班的。”小妖道:外班长官,是不曾会。你往那里去?”行者道:“大王说差你二位请老奶奶来吃唐僧肉,教他就带幌金绳来拿孙行者。恐你二位走得缓,有些贪顽,误了正事,又差我来催你们快去。”小妖见说着正事,更不疑惑,把行者果认做一家人,急急忙忙,往前飞跑,一气又跑有里。行者道:“忒走快了些,我们离家有多少路了?”小怪道:“有十五六里了。”行者道:“还有多远?”倚海龙用手一指道:“乌林子里就是。”行者抬头见一带黑林不远,料得那老怪只在林子里外,却立定步,让那小怪前走,即取出铁棒,走上前,着脚后一刮。可怜忒不禁打,就把两个小妖刮做一团肉饼,却拖着脚,藏在路旁深草里。即便拔下一根头发,吹口仙气,叫“变!”变做个巴山虎,自身却变做个倚海龙,假妆做两个小妖,径往那压龙洞请老奶奶。这叫做七十二变神通大,指物腾那手段高。
(书中所涉人物均系传说,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