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西行,少年嗟叹“再也不敢管这情爱之事了。”八戒坐在身旁笑声不止,沙僧面无表情,悟空坐在前排,似没听见,道:“先生,离家人莫说在家话。你不记得那乌巢禅师的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方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之言?但只是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你莫生忧虑,但有老孙,就是塌下天来,可保无事。怕甚么虎狼!”少年回道:“我一心有信出门求经,本以为可管天下事,可尽一片心,但求人间良善,万物祥和,只是人情复杂,只述当前情,谁知未来事,这真理许多原由曲折,谁能一一照顾?”行者闻说,笑呵呵道:“既然真信,有何难事?若功成之后,万缘都罢,诸法皆空。那时节,自然而然,却不是得道也?”少年闻言,乐以忘忧,又问行者“你经五百年风霜雪雨,也应有些故事,就爱情之论,可否经历铭心刻骨?”八戒又笑,且一双耳朵直似风扇乱摆“先生现在不说信仰,又改说爱谈情了,先生莫不是春心萌动了?”少年长长叹了口气,将八戒那只长耳揪住“你也曾是个花心大少,可知世间会有真情永在么?”八戒就想,然后摇头“五百年来,我只听过,不曾见过,如果有些感觉,倒是我患难时,高老庄高小姐对我很好,却也不似真情。”“呆子,你若能抛去一切,为他生,为他想,便就是真情了。”行者很武断,只是八戒否认“虽然我投身猪胎,可我不想真的作猪,为他生,为他死,是否值得。”“生意人,生意人”沙悟净评语。
路一直都在,山路旁有一油站,小龙入站停车,见油价大涨,就问“此地油价为何这般贵?”油站工道:“此地西去三百里就是元宝山地界,有两个大妖怪,垄断此地所有钱粮油盐烟酒买卖,又有石油垄断,我这里边界,还便宜些,再进去,更贵呢。”小龙听了便信“加满,加满。”油箱加满那小龙对先生说,少年听的有妖怪,就缩着脖子问“是什么妖怪,可会吃人?”“听这般讲,是有素质的妖怪,”八戒说“还知道垄断经营,应该不吃人。”“哼,那种垄断经营,吃人都不吐骨头的。”沙悟净应道。行者却是不在意“管它,咱们走咱们的,莫惹他就行。”
又向西开了百余里,已是午时,停车就餐,只听一路人走来,对八戒说“你们是去上西天的么?”八戒回头看那人面熟,只听他神神秘秘人“我有一言奉告:此山有一伙毒魔狠怪,专吃你们要西去的人哩。”少年闻言,魂飞魄散,战战兢兢,急回头,忙问八戒道:“他是谁呀?”八戒道:“只是面熟,我也不知,待我问来。”
八戒对那路人叫声“大哥”,道个问讯。路人答礼,东张西望道:“你真不记得我么?”八戒摇头,那人道“当年你和财神爷斗气,财神爷收了你亿万家产,你托的谁告我要我对玉帝求情?”“谁?你,你是太白金星。”八戒猛醒过来,就捉着那人使劲摇“我可见着你,当年收我多少好处,可一件事都没办成,你可害苦我了。”那人就不停摇着,“好了好了,小猪,我当年也是无奈,天宫搞选举,我老迈昏庸,收不了钱,财星当道,就劝我隐退,我是被赶出来的。”,行者道:“你鼎鼎大名太白金星,怎么也这般落魄,这天宫财神掌管,不是说人人分房,个个加薪,每日分红么?”“老头子了,管不了了。”太白金星叹了口气,就似吐出一把浮云,“我只是告诉你们前边元宝山有两个妖怪,本领非凡,法宝众多,善于害人,蛊惑人心,世人受其毒害者不计其数,且更前赴后继,争先恐后,不知其毒也。”少年就说“那是什么妖魔?这般厉害。”“不瞒少年说,这两妖魔前日里听得有取经的少年信西天有真经,就发下文书要将取经人拿去榨油,这几日正让小妖四处贴告示哩,我与你等相识,才来告知,切记小心,莫成了油炸的猪肉渣子了。”行者很不服气,就说“你莫欺少年人胆小,我等也是见过世面之人,说有甚么毒魔狠怪,那魔是几年之魔,怪是几年之怪?还是个把势,还是个雏儿?你且老实说说,我好要八戒给他个耙子,送他们回乡。”太白闻言,道:“你可真是疯了。”行者道:“我不疯啊,这是老实话。”太白道:“你说是老实,便怎敢说把他们送回乡?”行者道:你这等长他那威风,胡言乱语的拦路报信,莫不是与他有亲?不亲必邻,不邻必友。”太白笑道:“你忒没道理。我倒是好意,特来报与你们,教你们走路时,早晚间防备,你倒转赖在我身上。且莫说我不晓得妖魔出处,就晓得啊,你敢把他怎么的递解?解往何处?”行者道:“若是天魔,解与玉帝;若是土魔,解与土府。西方的归佛,东方的归圣。北方的解与真武,南方的解与火德。是蛟精解与海主,是鬼祟解与阎王,各有地头方向。若有上帝真主宙斯安拉,我弟兄几个都有人熟,发一张批文,把他连夜解着飞跑。”太白止不住呵呵冷笑道:“你这个疯魔,学了些书符咒水的法术,只可驱邪缚鬼,还不曾撞见这等狠毒的怪哩。”行者道:“怎见他狠毒?”太白道:“此山径过有六百里远近,名唤元宝山。山中有一洞,名唤权杖洞。洞里有两个魔头,只要捉取经人,你若别处来的还好,但说要去西天,莫想去得去得!”行者道:“我们正是去西天了。”太白道:“他正要拿你们哩。”行者道:“造化!造化!但不知他怎的样吃哩?”太白道:“你要他怎的吃?”行者道:“若是先吃头,还好耍子;若是先吃脚,就难为了。”太白道:“先吃头怎么说?先吃脚怎么说?”行者道:“你还不曾经着哩。若是先吃头,一口将他咬下,我已死了,凭他怎么煎炒熬煮,我也不知疼痛;若是先吃脚,他啃了孤拐,嚼了腿亭,吃到腰截骨,我还急忙不死,却不是零零碎碎受苦?此所以难为也。”太白:“真是疯了,他那里有这许多工夫?只是把你拿住,捆在笼里,囫囵蒸吃了。”行者笑道:“这个更好!更好!疼倒不忍疼,只是受些闷气罢了。”太白道:“你先不要调嘴。那妖怪随身有五件宝贝,神通极大极广。就是擎天的玉柱,架海的金梁,若想闯得过去去,也须要天神保佑。”大圣就哭“太白莫忧,我自可护送他去。”,全然无惧,一心只是要保少年西进,少年见说,只得放怀随行。
又抬头往云端里一看,看见是今日值班的余则成,他一脸冷漠,忧心忡忡,行者就纵云赶上,道:“你有话直说,莫让俺胡猜?”余则成天边施礼道:“大圣,勿罪,勿罪。那怪果然神通广大,变化多端。只看你腾那乖巧,运动神机,仔细保护少年;假若怠慢了些儿,西天路莫想去得。再说一件机密,这两妖与财神有关,是当今天帝财神心腹故意阻拦先生西进的。”
行者闻言,切切在心,与余作别,按云头,径来山上。只见少年与八戒、沙僧,坐在一起,,他却暗想:“我若把言语实实告诵少年,少年他不经事,必就哭了;假若不与他实说,梦着头,带着他走,常言道乍入芦圩,不知深浅。倘或被妖魔捞去,却不又要老孙费心?且等我照顾八戒一照顾,先着他出头与那怪打一仗看。若是打得过他,就算他一功;若是没手段,被怪拿去,等老孙再去救他不迟,却好显我本事出名。”正自家计较,以心问心道:“只恐八戒躲懒便不肯出头,师父又有些护短,等老孙羁勒他羁勒。”好大圣,你看他弄个虚头,把眼揉了一揉,揉出些泪来,迎着师父,往前径走。八戒看见,连忙叫:“老沙,拿出行李来,我两个分了罢!”悟净不解道:“二哥,分怎的?”八戒道:“分了罢!你还去做政客兼刺客,老猪往高老庄上搞开发承包。小龙回城里开个车行,顺带跑个出租,只是先生年少,还是送回校舍,学些有用的,大家就此散火,别往西天去了?”少年听见,道:“这个蠢货!正走路,怎么又胡说了?”八戒道:“你儿子便胡说!你不看见孙行者那里哭将来了?他是个钻天入地、斧砍火烧、下油锅都不怕的好汉,如今戴了个愁帽,泪汪汪的哭来,必是那山险峻,妖怪凶狠。似我们这样软弱的人儿,怎么去得?”少年道:“你且休胡谈,待我问他一声,看是怎么说话。”问道:“悟空,有甚话当面计较,你怎么自家烦恼?这般样个哭包脸,是虎唬我也!”行者道:“哎啊,刚才那个报信的,他说妖精凶狠,此处难行,果然的山高路峻,不能前进,改日再去罢。”长老闻言,恐惶悚惧,扯住他虎皮裙子道:“这怎么好呀,我们三停路已走了停半,因何说退悔之言?”行者道:“我没个不尽心的,但只恐魔多力弱,行势孤单。纵然是块铁,下炉能打得几根钉?”长老道:“你也说得是,果然一个人也难。兵书云,寡不可敌众。我这里还有八戒沙僧,都是人物,凭你调度使用,或为护将帮手,协力同心,扫清山径,领我过山,却不是好?”那行者这一场扭捏,只逗出长老这几句话来,他揾了泪道:“若要过得此山,须是猪八戒依得我两件事儿,才有三分去得;假若不依我言,替不得我手,半分儿也莫想过去。”八戒道:“不去就散火罢,不要攀我。”少年道:“且看他教你做甚么。”呆子真个对行者说道:“哥哥,你教我做甚事?”行者道:“第一件是看守先生,第二件是去巡山。”八戒道:“看守是坐,巡山去是走。终不然教我坐一会又走,走一会又坐,两处怎么顾盼得来?”行者道:“不是教你两件齐干,只是领了一件便罢。”八戒又笑道:“这等也好计较。但不知守是怎样,巡山是怎样,你先与我讲讲,等我依个相应些儿的去干罢。”行者道:“看守啊:先生去大号,你伺候;先生要走路,你扶持;先生要吃饭,你服侍。若他饿了些儿,你该打;黄了些儿脸皮,你该打;瘦了些儿形骸,你该打。”八戒慌了道:“这个难!难!难!伺候扶持,通不打紧,就是不离身驮着,也还容易;假若教我去乡下化斋,他这西方路上,不识我是取经的好人,只道是那山里走出来的一个半壮不壮的健猪,伙上许多人,叉钯扫帚,把老猪围倒,拿家去宰了,腌着过年,这个却不就遭瘟了?”行者道:“巡山去罢。”八戒道:“巡山便怎么样儿?”行者道:“就入此山,打听有多少妖怪,是甚么山,是甚么洞,我们好过去。”八戒道:“这个小可,老猪去巡山罢。”那呆子就撒起衣裙,挺着钉钯,雄纠纠,径入深山;气昂昂,奔上大路。
(书中所涉人物均系传说,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