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唐僧在一旁看着,又唬得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八戒在旁边又笑道:“好行者!风发了!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三个人!”唐僧正要念叨,行者急到马前,叫道:“莫念!莫念!你且来看看他的模样。”却是一堆粉骷髅在那里。唐僧大惊道:“悟空,这个人才死了,怎么就化作一堆骷髅?”行者道:“他是个潜灵作怪的僵尸,在此迷人,被我打杀,他就现了本相。他那脊梁上有一行字,叫做白骨夫人。”唐僧闻说,倒也信了,怎禁那八戒旁边唆嘴道:“先生,他的手重棍凶,把人打死,只怕你念那话儿,故意变化这个模样,掩你的眼目哩!”唐僧果然耳软,又信了他,随又念叨。行者禁不得唠叨,叫:“够了!!有话快说了罢!”唐僧道:“你这凶徒!还有甚说话!我们做人行善,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那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你在这荒郊野外,一连打死三人,还是无人检举,没有对头;倘到城市之中,人烟凑集之所,你拿了那哭丧棒,一时不知好歹,乱打起人来,撞出大祸,教我怎的脱身?你回去罢!”行者道:“你实在错怪了我也。这厮分明是个妖魔,他实有心害你。我倒打死他,替你除了害,你却不认得,反信了那呆子谗言冷语,屡次逐我。常言道,事不过三。我若不去,真是个下流无耻之徒。我去我去!去便去了,只是你手下无人。”唐僧发怒道:“那女子丑自丑些,又怎么是妖,你这恶人越发无礼!看起来,只你是人,那悟能、悟净就不是人?”那大圣一闻得说他两个是人,止不住伤情凄惨,对唐僧道声:“苦啊!你那时节,出了长安,有刘伯钦送你上路;到两界山,救我出来,我陪你曾穿古洞,入深林,擒魔捉怪,收八戒,得悟净,吃尽千辛万苦。今日昧着惺惺使糊涂,只教我回去:这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罢罢罢!但只是多了那紧箍儿。”唐僧道:“我早忘了那词儿了,再不会念了。”行者道:“这个难说。若到那毒魔苦难处不得脱身,八戒老沙救不得你,那时节,想起我来,忍不住又念诵起来,就是十万里路,我的头也是疼的;假如再来见你,不如不作此意。”唐僧见他言言语语,越添恼怒,就叫沙悟净包袱内取出纸笔,即于涧下取水,石上磨墨,写了一纸贬书,递于行者道:“拿着!执此为照,再不要你陪同了!如再与你相见,我就堕了阿鼻地狱!”
行者连忙接了贬书道:“不消发誓,老孙去罢。”他将书摺了,留在袖中,却又软款唐僧道:“我也是跟你同行一场,又蒙菩萨指教,且敬你是个有信之人,今日半途而废,不曾成得功果,你请坐,受我一拜,我也去得放心。”唐僧转回身不睬,口里唧唧哝哝的道:“我不受你歹人的礼!”大圣见他不睬,又使个身外法,把脑后毫毛拔了三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了三个行者,连本身四个,四面围住师父下拜。那长老左右躲不脱,好道也受了一拜。
大圣跳起来,把身一抖,收上毫毛,却又吩咐悟净道:“贤弟,你也是个有信义之人,却只要留心防着八戒言语,途中更要仔细。倘一时有妖精拿住师父,你就说老孙是名号。西方毛怪,闻我的手段,不敢伤我师父。”唐僧道:“我不会题你这歹人的名字,你回去罢。”那大圣见少年三番两复,不肯转意回心,没奈何才去。顷刻之间不见影,霎时疾返旧途程。你看他忍气别了师父,纵筋斗云,径回花果山水帘洞去了。独自个凄凄惨惨,忽闻得水声聒耳,大圣在那半空里看时,原来是东洋大海潮发的声响。一见了,又想起唐僧,止不住腮边泪坠,停云住步,道:“我不走此路者,已五百年矣!”那行者将身一纵,跳过了东洋大海,早至花果山。按落云头,睁睛观看,那山上花草俱无,烟霞尽绝;峰岩倒塌,林树焦枯。你道怎么这等?只因此地刚逢地震,正值抢险之时,原来旅游胜地已成残破之地,再看他闹天宫,闯地府,拿回来的三千魂魄俱都不见了,往昔所立英雄石碑也已不知何在了。
那大圣正当悲切,只听得那芳草坡前、曼荆凹里响一声,跳出七八个人一拥上前,正是烦了阿译这一群炮灰们,高叫道:“团座,今日来家了?”美猴王道:“你们因何一个个都潜踪隐迹?我来多时了,不见你们形影,何也?”这一群不人不鬼听说,一个个都不说话,那大圣闻得此言,愈加凄惨,便问:“你们的碑呢?给英雄立的石碑呢?”阿译道:“我们不是英雄。”然后似笑似悲“我们是走狗。”大圣道:“什么走狗?”不辣道:“莫听他扯卵蛋,我们威风得很,是,打过小东洋哩。”蛇屁股说“前几天还看电视说我们呢。”大圣环视破败的花果山,“那我给你们讨的陵园,立的石碑,做的雕像呢?”一众人面面相觑,豆饼倒是实在“没了,好像改了休闲会所了,那,要也没啥用哈。”然后,他看看迷龙,迷龙很丧气地坐在地上“整那些没用的做啥,我那重重孙子还没买房了,你回来干啥?”他说着不着四六,没有目的,自然说话没底气。大圣很生气“你们是战死的英灵,你们是烈士,保家卫国,是英雄,就该让后人祭奠!”“我是伤心死的。”兽医已经痴呆,几百年了,他够老了,他说完,就有人笑了,很多人笑,笑他的老年痴呆,当然,也有人哭,哭的是阿译,他哭什么,也许他们都知道,只是他心太过敏感,老是在乎那些不重要的。一直没做声的烦了说话了,“团座既然回来了,那咱们就一起过吧,要说那石碑,那陵园拆了倒也好,摆在那晦气得很,有人说倒不如建个麻将馆,按摩院,打打麻将,找找乐子倒好。”“好个屁!”大圣闻此言,更十分恼怒道“是谁说的,老孙今天就去他家去。”烦了就笑“我也去。”然后一大帮子人都闹“去,去,都去。”大圣道:“在哪里?”那些人起着哄,笑闹“大圣刚回来就去闹事不太好吧。”“惊动了官府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有章子的,很厉害的。”大圣气冲云霄“烦啦开路。”烦了唱个诺,于是这十一二个不人不鬼就晃荡着,来到了那曾是烈士陵园处,真正成了那洗脚按摩休闲会所,一个美女正笑脸迎客,看得那不辣直流口水“不辣,你傻了么?”要麻拖着他,“那女的好像看到了我。”“看到个鬼哟”要麻不信,也看那女子,那女子站得直挺,**,绿衣短裙,长腿丝袜,面带桃花,把一干人都看得不再向前,迷龙一拳打了排前的不辣“看啥,没见过女人么?!”就拔开人头自个睁大眼看了“很一般啦。”大圣不发一言领头进了门,带了一阵风,将那女的短裙吹起,就把那门前立着的不人不鬼们齐齐弄的侧目观瞧,那女的忙用手遮,又对大圣行礼“先生几位?”“噢,也就十几个吧”左右看了,没人,只因这一群无魂野鬼俱都飘着,大圣就被另一绿衣短裤女子领着进了这洗脚城。
就在这城内灯光幽暗,音乐靡糜,无数可怜女子衣不遮体立在两旁,似缺衣少布,但又个个花枝招展,浓妆艳抹,来来回回看得大圣眼热心跳,身后跟着一群没脸没皮失了魂的炮灰,议论,谑笑。“先生需要什么服务?”一个胸口大开,露出东西半球的女子媚声问道,大圣看她一眼,就觉眩晕,给自已打气,声音近似咆哮,喝问“这里是我的营房!壮土休息的地方!烈士陵园!怎么会有女人?!怎么会有你们这样装扮的女人?!”这一喝问,直让这整个洗脚城原本暖眛柔媚的气氛变得硝烟弥漫,那女子见大圣暴喝,花容失色,尖叫而去,然后无数客人衣冠楚楚走出来看热闹,大圣立在前台中间,火眼金睛,就见着门首处有一个一人高的关圣帝君像,手扶美髯,倒提大刀,威风而立,看得大圣火起,金箍棒指去“我说他们仗谁的势,你这老官不去除暴安良,驱邪扶正,倒躲在这里为非作歹,好色生非来!”就要向那像打去,被烦了一把拉住“那是关圣帝君,你做事就做事,干吗要带惹上他。”丧门星上前就行个礼,“无心冲撞,莫怪莫怪。”大圣却没拉住,一把甩开了烦了,金箍棒就一下把那关公像击成碎粉,这时,一屋人全炸了,几个黑衣黑裤戴黑色镜片的人冲了过来要拿大圣,大圣笑,只几下便把他们撂倒,问“说是什么人在我的营房里建这洗脚城?”“什么营房?”“这里是烈士陵园,是英雄长眠之处。”“是,是,以前是,可这,这是城建局同意的,盖了章的。”那管事的见大圣威风,拿出了执照“你,你是…”“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孙悟空?”那人思索了一下,试探地问“可是那孙处长?”“是孙局长?”又想了想“是孙部长。”
孙悟空一把捉住那人,怒道“俺不管什么处长局长,总之今天之内,全部搬空,还这里本来面目。”金箍棒一抡,又把那天花顶捅个大窟窿,把这一屋人俱都惊了,无数衣冠不整的男男女女都狼狈跑出,各个大叫以为扫黄的来了。
不辣看得欢喜,看着一女子穿着极少,几近裸身从他身边跑过,不禁晕厥,倒在身后的克虏伯身上,康丫一阵哆嗦“真的是女人,好大,好大。”几乎所有炮灰都屏住呼吸,就好像躲在暗处看着一个日军联队走过一般,紧张刺激。
大圣没看,纵身一跃,就使出移山倒海之术,将这洗脚城的全部齐齐送至南海处“洗脚么,俺老孙便让你们去泡海水。”
一阵旋风卷起,世界恢复平静,这里重又空旷,只见烟尘俱下处有一简陋石碑,上书八个大字“英雄葬此,国人致礼。”
(书中所涉人物均系传说,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