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晃眼十六年过去了。
二十一世纪已悄然走过了三个春秋。
大西北某边陲小城的火车站。这里,由于地处边陲,所以前来乘车的旅客并不算太多,三三两两,稀稀疏疏的。
在这不多的人流中,有一个旅客特别的引人注目。
只见他背着简单的行李,身上穿着一件八十年代颇为流行的大花格单件套西装上衣,一件浅蓝色的衬衣领子由于汗渍加上灰尘,已差不多看不出本色了。
下身则穿一条洗得脱了色的深蓝色洗水布牛仔裤,但所有的衣服都是皱巴巴的,显然很久没有熨洗过了,脚上的nike运动鞋则已有些破烂,露出了半个没穿袜子的脚趾头。完全是一副落魄的样子。
这个旅客,除了穿着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之外,外表也颇为奇特。
一头长发乱蓬蓬的,把本来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也覆盖住了,胡须看上去也有些时日没剃了,胡子拉喳的,额头上几条深深的智慧纹像刀刻般印在那里,显示着主人的睿智和饱经风霜。
由于仪容不整,让人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是多少。但在落魄的的外表下,眼眸中偶尔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湛湛神光,令人不敢*视。他的身材算不上魁梧,但一举一动之间却展示出一股阳刚之气,一种男人特有的力度美。
并不象一些将出远门的人那样,有亲友来送行,他什么人都没有,独自孤零零站在那里,眼神扫视了一下侯车室,然后走到一个角落上坐下。这种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孤独,让人心窒。
他把简单的行囊放在身边,听着车站广播不断传出的车次报告声,目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似乎他在思考着什么,等着作出什么决定。
是先回家还是先去那里?由于囊中羞涩,他不得不作反复思量。要是去了那里,一无所得,他就连回家的路费都成问题了。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石云天以前和他说过的话,还有石云天那临终前看着自已的殷切眼神,再综合种种情形,他没理由不去相信石云天!
蓦地,他拿着行囊站了起来,走到退票窗口,把手中到羊城的火车联票退了,另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去成都的慢客车票。
他在心中已作出决定,要进行这个在他心里想了无数次的神秘之旅,等把这件事办完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回到家里心里也踏实些。
有些事情没去做过怎么知道结果?就算失败了又算得了什么?自已本来就一无所有了,搏多一次又如何?
在等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随着人流登上了去成都的火车。上了车后,直接找到自已的座位坐下,他的心也随着自已的决定而焦躁起来,这其中,有担心,但更多的却是期待。
火车启动了,看着火车每站都停下来上下客,他甚至于后悔自已买了慢车票,这火车怎么像蜗牛在爬呀?按这样的速度,要多少天才能到达目的地啊?
现在,他要进行的是一次毫无把握,但要是成功了却足以改变他下半生的神秘之旅。。。。。。
随着火车的开开停停,他有些疲倦了,不知不觉地在座位中间的小茶几上趴着,眼睛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幻着的景物,思绪却像一个不受控制的风筝,飘回了那恍如隔世的遥远过去。
想着想着,那落魄旅客的眼眸中露出了无尽的柔情,充满苍桑的脸上也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笑意。
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前面这个落魄旅客就是邓天豪了。
“不知现在亦菲怎么样了?自已当初那么绝情她受得了吗?妈妈她老人家还好吗?”想到这些,邓天豪的脸色阴冷了下来。
邓天豪现在很后悔当初叫人带给亦菲的那些绝情绝义的话,不过当时。。。。。。唉,妈妈和亦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她们之中谁出了什么问题,自已都会受不了的。
想起自已曾经寄了那么多封信回家,最后都以“查无此人”被退回,邓天豪的心就往下沉,脸色也越来越黯淡了。
“先生,你好!请问这有人坐吗?”一个甜美娇柔的声音打断了正在闭目冥想的邓天豪的思绪。
邓天豪抬头一看,只觉眼前一亮,只见一个明眸皓齿的漂亮姑娘背着一个背囊,正满脸含笑地看着自已,清澈的眼神中满是希冀。
邓天豪忙把身子往里移了移,说道:“哦,对不起,有没人坐我也没在意,你先坐下吧。”
“谢谢!”又是一个甜美的笑容,这漂亮姑娘的笑容让人看了很舒服,如沐春风。
姑娘坐下后,邓天豪又看着车窗外沉思起来。
天色已开始渐渐黑了,车窗外的景物也变得有些朦胧了。一直到外面变得一片漆黑,邓天豪还是那样看着。。。。。。。
“先生,你在看什么呢?”那漂亮姑娘对身边坐着的这个不修边幅,衣着不入时,还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男人感到好奇。
自已上来坐下快一个小时了,除了刚上来时看过自已一眼,就再也没有看过自已了。难道漆黑一团的车窗外比自已还好看吗?
她对自已的美貌是很有自信的,想起以前在大学里的那些男生,还有在美国读书的时候,那些臭男人看着自已的眼神,她很清楚自已的美貌对男人有多大的杀伤力。
现在,她不禁对自已的美貌遭到这个身边人的轻视不满起来,动了要探个究竟的好奇心。
“啊,你是在和我说话吗?”邓天豪被人轻推了一下,忙转过身来对着漂亮姑娘问道。
“不是和你说话和谁呀?”漂亮姑娘有点气了,这不是在装酷吗?
在这种慢车里,经常是坐不满员的,现在他们坐的这个卡位就他们两个人。邓天豪这句话不是问得有点多余吗?
“哦,不好意思,我没在意。”邓天豪虽说心情不太好,但他也不会对着一个姑娘发脾气,特别是对着一个漂亮姑娘发脾气。
在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里,还有教他练拳的师傅陈伯的教诲,邓天豪面对三种人是绝对会让步的,那就是老人、小孩和女人。
听到邓天豪向她道歉,漂亮姑娘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明明是自已找的茬,现在对方反过来向她道歉,受过高等教育的她也觉得有点太那个了。
“我叫宫丽,不是那个大明星巩俐呀,是宫殿的宫,美丽的丽。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漂亮姑娘沉默了一会,她主动向邓天豪自我介绍起来。
大明星巩俐?这是谁呀?难道她很有名吗?邓天豪可不知道什么大明星巩俐,但碍于礼貌,人家姑娘都自我介绍,自已总不能没点风度吧?
便学着她说道:“我叫邓天豪,邓小平的邓,天上的天,英雄豪杰的豪。”
说完,又没了下文。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就不能找点话题问我吗?”宫丽真吃不消眼前这人,闷声不吭的,真不想理他,但要是不和他说说话,还有两天的旅程多烦闷啊。
邓天豪看她的神情,有时还真像当年的亦菲呢。一想到亦菲,他的脸上马上柔和起来。
笑了笑问道:“哦,你从那里来,要去那里?”
宫丽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喳的男人眼神中突然出现一种与他外表很不相称的柔情,心里一动。
虽不满邓天豪问话的形式,但还是很认真地答道:“我刚从美国哈佛商学院读完mba回国,在西北游玩了十多天,现在准备回成都老家休息几天,然后就去我叔叔在羊城开的公司任职。”
宫丽想不到自已会把自已的行程说得这么详细,不知为什么,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一种信任感。不过,她想,给你说了可能也没用,你知道什么是mba吗?
“哦,真看不出眼前这姑娘还有点水平,居然还是美国哈佛mba的高材生。”邓天豪在心里想到。
“哎,那你呢,从那里来,要去那里?”宫丽看他没有回话的意思,马上把他刚问的问题掷了回去。
“我。。。。。。我也是刚从西北出差回来,准备去成都找一个朋友,然后也要回羊城。”邓天豪略一犹豫,还是答道。
“啊,那太好了呀,我们是同路,这样在路上我们就不会寂寞了。”说完,脸马上红了。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这也太热情了点吧?
邓天豪苦涩地一笑,算是对她的话做了一个回答。
“邓先生,我看你满腹心事的,有什么烦恼,说出来,看我能帮你不?”邓天豪神情上的那种落莫,不知为什么,深深震撼着宫丽的心。
都说成都的姑娘漂亮,热情如火,果然不假。
“没。。。。。。。没什么,我只是刚出。。。。。。出差,有点不太习惯。”邓天豪差点就说漏口了。
这么多年没被人叫先生了,一下还真适应不过来。不过,他在心里还是很感激眼前这个陌路相逢的姑娘的。有些时候,帮助不用行动,一句话也能打动对方。
“哦。”看着邓天豪那神不守舍的样子,宫丽倒一时无语了。一个在阳光下长大的女孩,是很难体会得到邓天豪此时的心情的。
十六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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