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邓天豪是上中班。
按厂里上班时间的班次是早六点到下午两点为早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是中班,晚十点到早上六点是夜班。因为生产工艺等的原因,印染厂除了在休息日搞设备保养外,平时是不能停机的。
为了能更好地学到东西,尽快掌握生产设备的关键要素,现在来上海学习的成员全部跟着所在机组正常上下班。
今天,因为要加配一桶染料,等邓天豪忙完,其他同伴都回去了,邓天豪洗完澡也慢慢往住的旅馆走去。
来到上海,最难受的就是自来水里有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别说喝水喝不下去,就是洗脸刷牙的时候,闻到那种浓烈的味道,都有种想吐的感觉。邓天豪不敢喝水,就去买啤酒喝,谁知道连啤酒都有消毒水的味道。真把大家都害苦了。
在厂里,邓天豪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些工人师傅上下班时都是衣着光鲜,漂亮得很,个个都像有钱人。
而回到厂里后一换衣服,你进车间去看,真以为回到了解放前,个个都是衣衫残破,有些甚至比起样板戏你的喜儿在山洞藏了几年后的衣服都要烂,那些衣服很多都烂成了布条,一条条的挂着。看得邓天豪咂舌不已。
当然下班后洗完澡衣服一换,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真不知道是省吃俭用还是习惯使然。邓天豪在心里道。
上个星期休息,和张丽梅去上街的时候,邓天豪就这个问题请教过,但没得到理想的答案,张丽梅也说不清楚。
那天去逛街时,张丽梅专门带邓天豪来到了南京东路的“新雅”粤菜馆,说要请邓天豪吃顿粤菜,谢谢他送的电子表。
“新雅”粤菜馆是上海滩的老字号了,设备设施一流,装潢设计一流,菜色出品一流,当然收费也是一流。邓天豪怎么好意思叫一个靓女埋单啊。所以这顿饭,成了张丽梅请客,邓天豪埋单。
邓天豪埋单的理由也简单,感谢她在这些天对自已的照顾和教导。
这一来,搞得张丽梅更不好意思了。本来还想叫邓天豪帮忙买几个电子表的,怕他又不收钱,都不知怎么开口了。
现在两人的关系已是大大升温,在厂里,张丽梅把自已在技校用过的教材全拿回来送给了邓天豪,邓天豪有看不懂的,她都不厌其烦地理论结合实际为邓天豪做出解释。所以,几天下来,邓天豪有很多工作都能独立*作了。
但那个创业方案,来到上海已近二十天,还没找到一个实施的突破口。邓天豪心里隐隐着急起来。
想着想着,差不多到旅馆了,邓天豪听见旅馆门口好像有人在争吵,隐约还听到苏雄的声音。
邓天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往旅馆走去。
旅馆门口围了一圈人,有当地人,也有一起出来学习的同伴。
走近一看,苏雄和潘骏威被围在正中央,而且苏雄正和一个当地的青年在拉拉扯扯,争抢着一把吉他。潘骏威想上前帮忙,无奈给几个当地人挡在了一边。
邓天豪认出,那把吉他正是自已带来的那把。
眼看着苏雄不支,邓天豪挤开人群,冲了进去。
“干什么?你给我放手!”邓天豪猛喝一声,毫不客气地一掌把那个上海青年推到一边去。
“豪哥!他们欺负我们。”见到救星来了,苏雄马上来到邓天豪的身边,愤然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邓天豪直接无视了旁边虎视眈眈的上海青年,阴沉着脸看着苏雄。
原来,七月的上海已是很炎热了,旅馆里的房间又矮又窄的,空气又不流通,只有一台小电扇怎么受得了。
苏雄和潘骏威都是上早班的,但热的确实是无法睡觉,便拿了邓天豪的吉他在旅馆门口玩了起来。几个旅馆的服务员都是些二十岁上下的小姑娘,大家在这里住那么久了,都混熟了,也加入进来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玩着。
几个住在附近的年轻人,也许是看两个小广东把他们本地的妞泡了,也许是他们弹琴(因为苏雄不会弹吉他的,他肯定是乱弹琴,噪音自然就大了)玩笑的声音太大,影响了他们休息,几个家伙很是不舒服,上来对着苏雄几个就是一顿谩骂。
二十岁的小青年都是血气方刚的,苏雄和潘骏威怎么受得了这个气,特别是在几个小姑娘面前被人辱骂,这口气咽不下!俩人当即还以颜色,一场冲突就这样发生了。
知道了事情经过,邓天豪转身对着还在看热闹的其它学员用广东话骂道:“扑街,你们几个不是韶城来的吗?自已人有事,不说叫你们帮拖(帮忙动手),劝开一下总不难吧?居然无动于衷在旁边看热闹。真把我们广东人的面子全丢光了。”
“你们这帮扑街,以后有事死了也别来找我!”邓天豪怒气难平地加了一句。
那几个围观的同伴被邓天豪骂得脸色悻然地低下了头。
确实,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假如不互相关照你还想找谁关照你啊。团结就是力量,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人们常说,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步难,不就是说缺少亲人朋友的关照吗?
“豪哥,刚才被你推开的那人,我看他气呼呼的好像去找人了。”苏雄在旁边担心地提醒道。
“来吧!这个事情总得解决,不然以后被人在背后阴你一把更麻烦。”邓天豪不是怕事的人,当年敢冲进部队打架,其胆色可见一斑。
“豪哥,他们来了。”潘骏威在旁边紧张地说道。
只见刚才被邓天豪推了一把的小青年带着几个当地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邓天豪冷峻地一笑,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轻声对着苏雄和潘骏威道:“你们让开一下。”
“豪哥。。。。。。”苏雄焦急地道。
“让开!”邓天豪沉着声音大声说道。
苏雄不敢再吭声,拉着潘骏威走到了一边。眼神焦虑地看着邓天豪,都是自已惹的事,怎么叫豪哥来承担了呀。
苏雄打定主意,假如邓天豪等会打不过的话,拼命也得冲上去帮忙。
“就是他打得我!”那个青年指着邓天豪对旁边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同伴说道。
“你有种啊,来到上海还敢伤我的兄弟?”那五大三粗的家伙走到邓天豪面前,阴测测地说道。
“怎么?想打架吗?”
邓天豪冷哼一句,随即把咏春拳的左正侧站桩的攻防招式摆了出来。全身劲力一触即发。
“来吧!”
那五大三粗的家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站在那里却没有出手,眼睛转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邓天豪等得不耐烦准备收势的时候,那家伙往前猛跨一步,左手护着腋下,右手成拳,以一记凶猛的直冲拳对着邓天豪的脸部打来。
“来的好!”邓天豪见势不退反进,身子往左前方略进小半步,右手闪电般往上一抬,搭上了对方的手腕,往自已身前一拉一压,对方的右手已把其护在腋下的左手压住,在对方一挣一拉欲做出反击的时候,邓天豪的左拳已是迅如电闪般地击在对方的下颚上。
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邓天豪击出去的手并没有收回来,而是趁势往下一压,对方的两个手被这一压全部束博的还是动弹不得,邓天豪的右手在左手往下一压的瞬间,已是飞快地抽了出来,一记凶猛的拳头又打在了对方的下颚上,如此在眨眼之间,左右两个拳头已是交替着往对方身上招呼了十几下。
对方的嘴角和鼻子已流下了鲜血,邓天豪见差不多了,收起拳头,腰部一甩,肩膀往左侧前方略一用力,双手一压一推,一股强大的推力迫使对方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侧着往后方“噔噔噔”连退几步,终于重心不稳,“咕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邓天豪轻轻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眼神露出了轻蔑和不屑。
整个过程说起来慢,实际上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旁边的苏雄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传说中的豪哥这么能打,两眼已是冒着星星充满崇拜地神情。
那五大三粗的家伙在同伴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了起来,他用手擦了擦留下来的鲜血,看着邓天豪的眼神已带上了几许的惧意。
刚才的情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已的双手在那一瞬间,完全被对方束搏住了,明明眼看着对方的拳头往自已打来,却无法抽出手来防守,更别说是反击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令他很无奈。
这是什么功夫啊?已练了几年拳击的他迷糊了,这架没法打了。但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就这么离去他确实心有不甘,想说几句场面话又怕一下把对方激怒,再给来几下就惨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算了吧,有本事把你的师傅叫来。”邓天豪看着对方平静地说道:“但以后希望你不要再找我们的麻烦,不然,我不会对你客气。我们广东人绝不会怕事!”
说完,也不管对方怎么想的,叫上苏雄回了旅馆。
剩下那几个上海的小兄弟在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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