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杰西从还算舒适的床被中起身，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一下子就映照了下来，灿金一样。
杰西不由得眨了眨眼，在他的记忆里，西西里的日光从来都不会格外浓烈。
他想起了昨晚的那个约定，以及那个吻。
应该是心境的问题吧，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人有了希望，世界大概都会改变，即使这个希望可能虚无缥缈。
杰西将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走出房间，厅堂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佣正在打扫。
西西里的人习惯夜晚睁眼，清晨闭眼，
杰西从女佣那里求了几片面包，一杯清水，顺着楼梯慢慢的走下去，停到k房间的门前。
伸手轻轻的敲了敲门，杰西默默的等着。
半刻钟后，黑发的男人从门后露出身形。
他显然没有睡好，狭长的眼下晕着浅浅的黑，衬衫还没有系扣子，半敞着胸膛，杰西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他的肤色可真白。
男孩恍惚的想到。
“你最好有个好点的理由。”k站在门前，看着男孩说道。
k不喜欢这里的床被，和他以前的地方实在是相差太多，这让他早晨起来的脾气似乎有些暴躁。
虽然他并不能很确切的记起以前他住在哪里。
k面前的男孩沉默了一瞬，然后将手上的托盘稍微举得高了点。
“早饭，先生。”
k看了看托盘上的东西，又看看了男孩几乎要低到地上去的头。
“进来吧。”
房间里根本没有收拾，床上的被子似乎还散发着人体的温度，窗帘也没有拉开，男孩看了一眼，心里却一点也不惊讶。
国王什么的，本来就是不会去做像收拾这样的事情的存在吧。
k稍微清理了一下自己，然后坐在椅子上，拿起一片面包放入口中。
这家人或者说组织的生活条件显然比起外面好一些，早晨还有面包这种东西。
但是k只吃了一片，就将托盘放到了一边。
他并不满意。
他是一个很注重享受的人。
哦，也许不能说是人，而是王。
一个注重享受的王。
他吃饭的功夫，杰西已经将房子里收拾干净了，格子窗帘被拉开，窗户打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让k的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些。
“坐下，小杰西，吃掉你的早饭，然后我们去外面走一走。”
k站起身，扣上衬衫的扣子，穿上西服，说道。
男孩连忙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面包，然后喝下那杯清水。
k点点头。
“服从命令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男孩微低头，跟到他的身后。
大门前有两个西西里男人守着，坐在宽桌旁，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显然是困得紧。
k和男孩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们，男人们狠狠的瞪了过来。
“不要紧张，”k迎着他们的目光说道：“我们只是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其中一个西西里男人嗤笑一声：“我觉得你们没有这个权力。”
“我觉得实力与权力总是有一点的关系的。”
“你们的头早晨起来，一定不想看见这里有两具尸体。”
国王的异样腔调的意大利语似乎总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的被代入特定的环境。
两个男人想起了昨天晚上男人诡异的速度，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见了一丝犹疑。
“好吧，”沉默了一瞬，另一个男人缓声说道，“不过我希望你要在我的视线以内。”
“有一个好的向导是我的荣幸。”k道。
白天的西西里与傍晚或者夜晚的实在是很不相同，天空，树木，草地，此起彼伏的破落街区，被阳光一照，竟然带着一种奇特的美感。
光亮之下，似乎再无苦痛污秽。
k在街道上慢慢悠悠的踱着步子，他眼中的向导人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
杰西走在国王的左侧，对这个孩子来说西西里的景色已经没有什么新鲜的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都早已根植在他的脑海里。
他悄悄地数着k的步子。
一。
二。
三。
……
k的每一个步子似乎有一个固定的间隔，不多不少，规律至极的节奏。
真是一个刻板的国王。
杰西想。
穿过零七八糟的破旧街区，街上稍微有了点人气。
几个破烂衣衫的男人蹲在街旁的的角落里，老头子颤颤巍巍的扶着墙壁行走。
路上有年轻人匆匆走过。
一个灰突突衣衫的孩子站在街道旁，手里举着一叠报纸，递到k的身旁。
“先生，请买一份报纸吧。”
k随手拿起一份，手里的报纸质感很是粗糙，甚至还带着一股子张扬的油墨味道。
他看了两眼，向前走去。
杰西跟在后面，默默的付了钱。
顺着街道再往前走，就是教堂。
高高的西式建筑顶着亮光光的十字架，无论看几遍，小杰西都觉神圣极了。
他默默的在心里画了个十字。
愿主保佑。
从小时候起，每次经过教堂，他都会这样念上一声。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十字架上被绑缚的耶稣，也没有见过圣母玛利亚慈悲的微笑，弥撒或者赐福更是与他这个穷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
教堂门口站着两个大兵，清晨让他们看起来很是无精打采。
小杰西看着他们，狠狠的咬牙。
那些侵略者不仅剥夺了他们的土地，也在一点一点的剥夺他们的信仰。
k忽然停下了不疾不徐的步子，‘向导者’和杰西一起向他看去。
黑发黑眼的男人正看向从街道的那一边走过来的一个女孩子。
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微微带着些许卷曲的棕红色的发，圆圆的苹果一样的脸蛋，清澈明亮的棕色眼眸，穿着旧裙子的女孩手里拿着两朵金黄色的小巧花朵，迈着轻快地脚步向教堂走去。
与周遭的西西里人不同，这个女孩子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活力。
似乎所有的苦难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灿烂。
女孩子带着这样灿烂的笑容走到两个大兵身前。
大兵们惊讶的抬起了头。
自从他们赶走了那些没有钱的低下的西西里人以后，这个教堂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这两朵花给你们，我可以进去祈祷吗？”
女孩子手里的花朵举到胸前，圆圆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两个大兵。
大兵们的眼睛也瞪圆了。
他们看看那两朵寻常可见的金黄色花朵，又看了看了少女的脸蛋，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他们似乎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简直要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个傻子！”左边的大兵边笑边指着少女说道。
女孩子看着两个大兵，眨了眨眼，想了想，然后又将花朵举得向前里一些。
“我可以进去祈祷吗？”
她又问了一遍。
另一个大兵的目光被这句话吸引到了她的手里，他顺着花朵看向少女光滑的双手，又顺着双手看向女孩微微鼓起的胸前。
他忽然停住了笑。
“真是个漂亮的小傻子。”
大兵吸了吸口水，嘀咕了一句，瞥了左边人一眼。
轻而易举的，在那个大兵的双眼里，他找到了和他一样东西。
欲*望的黑色影子。
大兵飞快的伸出手，狠狠地抓住了女孩的高举的双手，然后猛地将她推倒在地。
金黄色的花朵从女孩的手里掉出来，落到灰色的土地上。
这里，即将发生一场暴行。
‘向导者’忍不住想前踏出了一步。
“停下。”
k感受到他的动作，慢慢的说道。
两个字刚刚出口，男人忽然间就觉得一步也动不了，有一种奇特的压力施加到他的全身，从发丝皮肤一直到血肉骨骼经脉，他似乎被生生的变成了一个泥塑雕像。
那边的暴行依旧在继续，大兵们在少女的哭喊中，压制着少女的四肢，撕扯着她的衣服。
哭声，叫声，咒骂声，灿烂的阳光在这一刻，又变得的黯淡起来。
街边蹲着的那几个破烂衣衫的男人抬起了头，扶着墙的老人不再行走，不多的行人止住了脚步，卖报的孩子不再吆喝。
所有人都看向了教堂的门前，都看向了那高高的亮光光的十字架下的两个士兵与少女。
目光没有力量。
但是目光里有愤怒。
愤怒有力量。
这样的力量让其中一个大兵从少女的身上爬了起来，他举起了枪，冰冷冷的枪口从颤抖的老人指向卖报孩子，又从墙角的男人指向行人。
嘲讽的笑出现在他的脸上。
少女的哭声更大了，那个大兵已经成功的撕扯开了她的衣服，少女特有的光洁肌肤暴露在十字架下。
大兵肆意的抚*摸着，美好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去解自己的裤子。
颤颤巍巍的老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愤怒的咒骂了一声，向前走了一步。
只走了一步。
枪声响起。
阳光下闪着光芒的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亮眼的弧度，向着老人的胸前撒了欢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