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眼神迷茫,看着我,“依依,我怕,怕你以后会后悔,我没有你想象的好,我……我什么都不懂,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我怎么配得起你这样的女子呢?”
我心疼的看着他,握着他的手,“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最棒的,你明知道自己没有力量去抗衡那些坏人,你却还是挡在了我面前,愿意为我而死,这样的你,才是最可爱的啊!世上又有几人,愿意为我死呢?”
他听了,微微笑着,看着我,“我没有别的本领,只能用我自己来爱你了……”
我也笑,“我不要别的,我就要你全部的爱!”
我和他紧紧相拥着,从一开始,我就从没奢望过别的,他能爱我,他愿意为我放弃了活佛的尊贵身份,放弃了他从出生就一直侍奉的佛,我要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天刚亮,我便听见门外有什么人在鬼鬼祟祟的偷听,我谨慎的坐起了身来,穿好衣裳,慢慢的向门口移动,那人似乎没听到我的声音,仍旧凑在门边,我呼的一下打开了门,只见店小二脸色讪讪的,赶紧装作在看地板,“哎呦,小姐醒了!”
我白了他一眼,微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不管怎么说,此地不宜久留。
我回头拉醒了小活佛,“收拾下,我们走!”
他明白是有什么问题,也不多说,两个人赶紧收拾了东西,刚要开门,却只听外面马蹄声已经渐进,我暗叫不好,拉着小活佛,“我们跳窗户吧!”
他点头,二话不说,赶紧打开窗户,二楼而已,古代的楼又很低,摔不死人就说了。他率先跳了下去,张开双臂看着我,我随即跳下去,他接住我,两个人慌忙向外跑去。
那些马蹄声却很快就追赶了上来,我们拉着手不敢回头去看,一个劲的往前跑着,跑了不知道有多远,我们都已经气喘吁吁,却只听身后一个鬼魅般的声音道,“已经跑了一个多月了了,还在我的手掌心里,你还要跑吗?”
我惊呆,停下脚步,回过头去,轩辕衍勒住了马,扬起头,轻蔑的看着我。
他竟然亲自来了。
我和小活佛对视一眼,他淡然的看着,眼中没有一丝表情。
我于是也笑了起来,看着轩辕衍,“那还要多谢你给了我这么久的好日子,才来抓我们啊!”
他哼了一声,低头看着我,“别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若不是你拐走了活佛,惹了众怒,丢了朝廷的脸,我又何苦亲自来追你!”
这时,我猛然看见,他身后的军队,分开两排,中间传过来的,是一群,穿着僧袍的僧人,我立即感到不好,小活佛抓住我的手紧握,我们两个呆愣的看着,那群面带失望和谴责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们。盯着我们牵着的手,我终于愧疚,硬是放开了他的手,他转头讶异的看着我,我却只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群僧人,纷纷在我们对面盘坐了下来,看着小活佛,双手合十,齐声道,“活佛,请回去吧!”
我看见小活佛的眼中满是不舍和惭愧,然而他仍旧摇着头,眼中含着泪水,看着我。
那群人里,有曾经在南山寺一起打牌斗蟋蟀的沙弥,有曾经惊讶的看着我的烤鸽子的小僧,有那个总是一脸肃然的老方丈,他们齐齐的看着我们两个人,轩辕衍又在马上道,“他们听闻朕要亲自来接活佛回去,都要求同往,只求活佛快回到佛祖身边!”
我抬起尖利的眼睛,抬头看着轩辕衍的眼睛,他是故意的,他带这些人来,不就是为了威胁小活佛,让他自愿的回去吗?
小活佛闭上了眼睛,“你们……你们回去吧,我佛已然不会原谅我,我已经不配做一个僧人,也不配做活佛,你们都回去吧……”
此话一出,那些僧人大半竟然都痛哭了起来,“活佛,回去吧!我佛慈悲,人哪能无过,只要知错能改,我佛都会谅解的!”为首的方丈痛哭流涕的说。
小活佛紧紧的握着拳头,胳膊上的筋都暴了起来。
“我已经……已经犯了色戒……本该逐出寺门!”
那些人震惊的看着小活佛,我亦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坦白,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看出来,他颓然的低着头,拳头仍旧握着。
那些人更加伤心起来,纷纷喊着,“活佛……活佛……”
他是他们的精神寄托,是他们崇拜的偶像,如今,他却成了这样……
轩辕衍又说,“依依,你看看这些僧人,他们这样挽留,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动容吗?”
我皱着眉,看着他,冷声道,“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为什么他们要来挽留他?他们有什么权利呢?古语还说,不强人所难,既然他佛缘已尽,你们这样强留,又有什么用呢?”
这时那方丈立即痛恨的看着我,“依依郡主,活佛自出生,便已经与佛结下一生的缘,强人所难的不是我们,是你啊!”
我咬着牙看着他,“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啊,他出生时知道佛是什么狗屁?还不是你们……”
“依依!”轩辕衍厉声制止住我,我知道我在这些人面前说佛是狗屁,会激起众怒,但是,我为他不平啊,为什么老天对他这么不公平?确实,有命中注定这么一说,可是,人家出家都是可以选择的,为什么,他一出生还什么都不懂,就已经注定了一生孤独?现在连还俗都不行?
“依依,你再想一想,不止是他,你父亲马上就要在京城处斩,难道你都不想回去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我冷笑,“是我自私还是你们自私?为什么我们的幸福,却要由你们来决定?就因为你们心里狗屁的理想,你们去侍奉你们的佛,我们去追求我们的幸福,为什么非要来干涉我们?”
小活佛这时一把拉住了我,眼神坚定,“你们走吧……我不会回去的,我绝不丢下她,即使是死,我也不会回去!”
他话音刚落,哭声立即昏天暗地的拍了下来,为首的方丈更是痛哭着爬过来,黄色的袍子染了一身沙土,“活佛回去吧……我们不会让活佛死的,若是活佛不跟我们回去,我们亦无颜面见天下人了,我看,还是我们一起死了好了!”
说着,就真的要往一边的树上撞,幸亏被轩辕衍的手下给拉了回来。
小活佛立即上前一步,最终还是逼迫自己停了下来,转过头来,不去看那泪流满面的方丈。
然而这时,所有僧人一起哭着喊,“我们无颜面见天下人……”然后果然一起寻死觅活起来,小活佛惊了,他慌忙跑过去,拉住一个,却拉不住另一个,一会儿,便真的有人撞到了树上,血流满地,小活佛茫然的站在中间,看起来那么可怜,周围的人全都攀在他的脚下,抓着他的裤脚,苦苦的哀求着,用生命威胁着,他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他回过头来,遥遥相对,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默默无语,却好像已经明白了,他必须要走,他一定要走了……
他突然大喊了一声,“好!我回去!”
“不!”我哭着看他,他抿着嘴,对着我,眼睛中满是撕心裂肺的心碎,然而,他没有办法,他轻轻的摇头,对我说了句什么,然而,众僧的感恩的呼喊声盖过了一切,我什么也没听到,只能看着他,缓缓的,边走边回着头,被众人,拥了下去。
我一直望着,一直到他的身影渐渐消退了,一直颠簸着往前走去,却被一人猛的拉了下来,“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怒,扯过我的肩膀,注视着我,我回过头,眼中仍旧都是泪水,只看了他一眼,便又去看小活佛离开的方向,他气的拽过我,一把将我扔到了马背上,我无力挣扎,到哪里都一样了,我无所谓了,回京城也好,去哪里都好,反正都没有小活佛了!
一阵绝尘,一路颠簸,一场梦境,一个月的时光,好像一场凄美的梦。
我被轩辕衍带回了京城,一路上,我坐我的马车,他坐他的,什么都分开着,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一直到了京城,侍卫直接将我送回晋阳王府,抬起头看着那晋阳王府的高墙,我突然露出了回来后第一个微笑,算了,一切不就是回到了原点吗?我原本就没想过,小活佛会彻底属于我,我已经拥有了他一个月,足够了,不是吗?
然而每当想到他走时不舍的目光,还有脸上那两行清泪,便立即会觉得心痛到死,有时梦中惊醒,抬起头来,看着黑暗,眼泪便会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人总是这样,有了一点希望后,便会想要更多,如果他没有给我过那点希望,或许,我还好受些。
听说外面都在讨论我,说我拐走了活佛,说我的红颜祸水,说我是天之劫难,有我,樊麓天朝必亡,我对此只是一笑置之,我的心暂时在死亡的边缘游离着,我什么都不想管,不想问,只想静静的缅怀我那短暂的,激情的,充满禁忌的爱恋。
那日天色微醺时,我便倒在那里想要休息了,我最近爱上了睡觉,因为似乎在梦中,我才能更贴近小活佛,他在我的梦里是鲜活的,他总是会带着羞涩的笑容,或用那双坚定的眼睛看着我,我爱他的眼睛,他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是个响当当的男子汉,因为他的眼神,总是坚定的!
然而我刚趟下,却听见门外一阵喧哗,我的亲卫兵在说,我已经睡下了,话音没落,便被人踹开了。
门愰啷一声被推开,我看见月光下,他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一身酒气,猛的倒在了我的床上。
我厌恶的推了推他,他一动不动,我捂着鼻子,“喂,轩辕衍,要死去外面死,死在我这里我又要背黑锅了!”
他晃悠一下,突然抬起了头,微眯着眼睛,双颊通红,突然,他似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他猛的抓住了我的肩膀,抓的我直喊痛,可是他丝毫不在乎,他瞠目看着我,“你回来了?”
我哼了一声,“不是被你抓回来的吗。”
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不同于我看见过的任何一个轩辕衍,他眯着的眼中带着雪一般的柔情,似乎随时都要融化成瓢泼大雨般,让人看的揪心,他一点一点贴近我的脸,我向后仰着头,拒绝他的接近,他就突然孩子气的拉近了和我的距离,近近的看着我的眼,“你为什么要躲了?”
我笑,“老大,这是我的床,你大半夜不睡觉,爬上了我的床,你说我为什么要躲你?”
他似乎突然变得那么多愁善感,那么敏感,那么受伤,扳着我肩膀的手,有些松,我趁机想要逃开,他却突然一把扑进了我的怀里,将头靠在我的胸前,我不知所措,两只手扬在空中,看着他的黄袍凌乱的散在我的身上。
“依依,你为什么总是在我的计划之外?为什么总是让我出乎预料?”他带着质问的声音让我一愣,这算是什么问题?
他两手环住我的身体,蹭着我,“我原本是想,你失忆了,我要对你好,我要用温柔打动你,可是,你却识破了我的身份,后来,我想,既然如此,就让你以为我爱上你了,一个爱你的男人对你越来越温柔,你也会慢慢的爱上我的,何况,你原本已经属于我了,可是,你竟然已经爱上了别人,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依依?”
我有些惊奇的看着他,他在说什么?难道他果然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眼神迷离,蹭着我的身体,好像个小孩子一样,“你为什么会爱上他呢?为什么会是他呢?他哪一点吸引了你呢?依依,我原本以为我是天底下最了解你的,但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一点也看不透你,看不透你……你明明已经爱上我了啊……为什么你突然爱上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