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虑,却只是茫然的看着四处的苍郁,“曾经我也试着逃跑过的,那时,好像是六岁,还是九岁,我就是从那段墙跳了出来……”
他用淡然的声音对我说,“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我躲在一个石头后面,我以为,我在那里,就不会有人任何人能找到我,我就永远不用去背那些佛经,去见各种各样的,我不想见的人……”
他慢慢向前走去,我默默的跟在后面,“依依郡主……我们会被抓回去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你为什么要跟我跑出来呢……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的!”
他咬着嘴唇看着我,顿了一下说,“不,你是不是我的拖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们已经……总之,我要对你负责的……我不能看着你被关着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要负起责任来!”
看那那个认真的样子好可爱,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话,“我要的可不是负责啊!”
他回过头来,拉着我的手,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我也不全是负责……”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我扬起了幸福的笑脸。有他这样的一句话还不够吗?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曾经在梦里好像看见过,我这样不顾一切的拉着他的样子。现在终于可以真的拉着他不放了,就让我暂时忘了我们可能遇到的阻碍,逃吧,逃到多远就是多远了……
我们一直顺着街头往外走,我跑到农家用少量的钱买了两套衣服,他一套,我一套,我们互相看着那破旧的粗布衣裳,笑的很开心,我们走出了京城,一直向一个没有方向的地方走漫无目的的走着,我问他,“你去过很多地方,你说哪里最好?”
他摇头,“去过的任何地方,我都没迈下过步辇!”
我怜悯的看着他,好可怜的孩子。
我想了想说,“不如我们去天竺吧,那里可是佛的故乡!”
他低头不语,我抿着嘴,是不是我不能说佛?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不去,以后我要远离佛!”
我摇摇头,“其实大乘佛法普度众生,比起你们现在的小乘佛法,要先进很多,你们应该去学学的,可是你们总爱固步自封。”
他笑,并不说话。
我想了想又问他,“你觉得我哪里可爱?”
他微红的脸低下去,“不知道……”
我笑,“你从什么时候才开始觉得我很可爱呢?”
“我没说过你可爱啊?”他扬起天真的脸问我。
我撅着嘴不满的看着他,“我不可爱你怎么会拉着我走出了南山寺呢!”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认真的道,“可能从第一次你在我面前出现,我就觉得,你是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
我歪着头想了想,第一次?“我烤鸽子的那次?”
他摇头,“你忘了吗,我初回京城时,入宫面圣,看见你跟别人打架。”
我恍然大悟,窘的捂住头,“哎呀,那时多难看啊,被那个该死的皇后弄的一身乱糟糟的。”
他爽朗的笑声就在耳边,我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看着他,他的笑容就好像朝阳一样炫丽和温馨。
也不知道前方的哪里,我们在一个小村落停下来,跑到农家去借宿,我说我们是要往南方赶路的姐弟,花点钱借宿一个晚上,似乎这样借宿者从前也是有的,他们欣然同意了。但是只有一个多余的房间,我看见小活佛的脸再次红到了脖子根。
晚上我在炕上将床被铺好,看见他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敢直视我,我一笑,走过去,“哎呦,小脑袋里又在想什么不正当的东西呢?”
他马上摆手,“胡说什么,我没想那个。”
我哈哈的笑,“我说你想哪个了?”
他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让我笑的欢畅极了,我拉着他坐到小炕上,有点无奈的看了眼炕上并不干净的床铺,“你一定睡不惯这种的,以前的你肯定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被褥,睡前还有茶点来吃,可是现在……”
他却打断我的话,“你为什么总这么想着我呢,你不也一样?你是郡主,从小连京城大门都没出过……”
我笑着拂过他纠结的眉,“别再这么矫情了,既然我们都一样,就让我们同甘共患难啊,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别人不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别人能过这样的日子,我们为什么不能呢?”
他低垂着眼眸,嘴角带着笑容,“嗯,别人能过的,我们也能过。”
他窘迫的躺在了我身边,连帽子都不敢脱,我都在想,他是不是在那边还双手捏着自己的衣襟,不敢松开呢?
于是我悄悄的越过头去,果然见他紧张的拉着自己的衣服,不知所措。
我伸手就将他翻了过来,“哈,看看你在干什么,说,是不是担心我心急的扑过去啊!”
他马上窘的脸都红了,“你……你说什么呢……”他心慌的转过脸去,我呵呵的笑着,逼迫着将他转了过来,“哎呀,你是把我当成色女了对不对,看你防我防的好像在防采花贼一样!”
他马上扯过自己的衣服断断续续的说,“没有……你胡说什么呢……什么采花贼,我、我、我、我想都没想过!”
我哼了一声,环着胸看着他,他马上转过头去,倒了下去,我看着他后背挺的直直的,看起来紧张极了。
我笑着也趟了下去,他的声音幽幽响起,“依依郡主……我在书上查过,原来不是男人跟女人不穿衣服,就要生孩子的……”
我一愣,却马上笑了起来,看着他的脊背,道,“你叫我依依郡主,那我是不是要叫你活佛大人?”
他顿了顿,“那我叫你什么?”
“就叫依依啊!”
“可是那是你的闺名……”
“没关系,我叫你小塔啊!”
我还记得他对小塔这个名字的排斥,他气的不说话,我却呵呵的笑了起来,“说,不是不穿衣服就要生孩子了,那你有没有查到,该怎么生孩子啊?”
他立即忘记了小塔的事,慌张起来,“我佛门圣地怎么会有那等书籍……”
我却道,“那等书籍怎么了,传宗接代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那是制造血缘的一种桥梁,当两个人用爱铸造了他们共有的结晶,那是件很美的事情啊,况且,人来能够繁衍至今,没有那等事情,怎么会有你我?老天既然制造人的时候有阴有阳,就必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如果让阴阳失调,从此不再相结合,那是会遭天谴的!”
他哼了一声,“你总是有那些谬论!”
我笑笑没有说话没,却悄然的接近了他的身体,突然,一把抱住了他,他一慌,颤抖了一下,我笑,“你别动啊,放心,我今天不会要了你的,你就让我抱一抱啊,我以前总是梦见抱着你,你就让还我一个梦吧!”
他果然听话的没有动,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么会做梦梦见抱别人……你真是……”
我就那样靠在他的身上,轻轻的靠着,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的沉入了香甜的睡眠,谁知道明天会怎样,但是今天能拥着他一天,便已经是我的幸福了!
半夜迷糊中醒来是听见外面有马蹄的声音,我一愣,惊的坐了起来,旁边的小活佛也睁着两个大眼睛迷蒙的看着我,“是不是有人追来了?”他问。
我想了想,“还是先别睡了,我们躲起来。”我拉着他赶紧向外走去,没通知这家人一声,就向外走去,果然见远处火光攒动,似乎是有很多人追了来,我看着旁边的稻草堆,想了想,拉着他钻了进去,赶紧伪装好,静止不动,两个人都沉默的等待着,果然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向这边而来,进了农家,敲门问,“可见过有一男一女路过这里?其中一个是光头!”
农家吓的赶紧说,“光头?没见过光头啊……”
幸亏我一直给他戴着大帽子。
那人却又问,“那可见到一男一女?”
“有啊,今晚来宿在这里了!”
那人踹开门进了去,却一会儿又出来了,“大家注意了,他们刚跑,应该不远,我们追!”
我紧张的抓住小活佛的手,他一动不动仿佛雕塑般,一会儿,马蹄声远了,我才赶紧拉着他出来,“我们也赶紧走!”
我们往他们追赶的方向往回走,夜晚风有些凉,荒郊野外,黑蒙蒙的一片,可是有他拉着我,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依依,我们是不是以后都要到处逃?”
我笑,“不知道啊,没准他们会有找累了的一天!”
“那我们去哪里呢?”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啊,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
“嗯,我也是,能跟小塔在一起啊,哪里都好!”
我们一直走,走了大半夜,清晨时,才找了个空荡的田野,睡了一觉。
然后我们决定绕个弯继续往南走,我心里对南方那江南小桥流水人家有太多的向往,我告诉他那句诗,“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他听了,微眯着眼睛,看着朝阳,微微的笑着,“确实是很美的。”
于是我们一起朝着我们的小桥流水进发。
路途中我们尽量只在小村小镇停留,我变卖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加起来倒也十分富裕,幸亏平时我弄的一副土财主样子,看来土财主没错,没钱的时候就卖“身”。
一路走来倒是都很安静,并没有看到太多的追兵,那天我们走进了一片竹林,马上就被那傲然挺立的玉竹震撼了一把,看着那些高高的竹子,一眼望不到边,真让人觉得兴奋极了,我特意买了块地方,准备跟小活佛在这里住几天没。
看着参天蔽日的竹林,让人竟然感到人之渺小,我蜷着腿靠在小活佛身上,他静静的望着绿色,我笑着,“若是日后我们也能像这些竹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多好啊!”
他肩膀微微颤动,我知道他在笑,“你真的原意这样的生活吗?”
我歪过头去,看着他洁净的脸,“当然了,你以为我喜欢皇宫吗?我讨厌那里,我喜欢这里,多好啊,多干净,大家都是没有心机毫不做作的,就像我的小塔一样!”
我转过头,双手捧着他的脸,他轻轻微笑,我们离的这样近,我眨着大眼睛,想要去吻他的红红的唇,他却突然躲开了,“真是……”
他红着脸向里面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的想,总是躲着,看来我要找机会好好给你点特别教育才行!
然而这时,我猛然感到,一双凌厉的眼睛,就在某个暗处静静的观察着我,我微眯着眼睛,斜斜的望去,什么都没有,我心中暗暗思考着,腕上的毒针已经蓄势待发,忽然,我一转身,对着半空中的竹子一射,一个黑影猛的闪过,他呼的一声,自上而下,跳了下来,是凌陌。
我皱着眉,“你一直跟着我?”
他面无表情的捏着手中的发丝,“我想要查一个人的下落,还不容易吗!”
我心里十分不舒服,我跟小活佛这些天的生活难道他都看到了?
身后小活佛也已经走了过来,两个人对视着,小活佛突然低头,用佛家礼仪,给他行了个礼,凌陌冷冷的打量着他,慢慢的,竟然也行了个礼,“见过大师!”他颇有些讽刺的说。
我马上护到小活佛面前,“喂,你那么闲啊,跑来这里跟着我们。”
凌陌傲慢的一哼,“你把活佛拐走了,导致南山寺,宫中都是一片大乱,整个京城都开始谈论你了,我不过是好奇,你拐走了活佛,是想干什么。”
我秀眉紧拧,冷眼看着他,告诉这些不是让小活佛打心眼里过意不去吗。
却不想小活佛突然上前来一步,说道,“不,不是她拐我走的,是我带走了依依郡主,大家要怪,就都来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