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夜色的掩护,我和达丽在凯恩的带领下,来到一所华丽的大宅子,只看它所处的位置和规模就知道此行绝不容易。按照刚才的计定,达丽留下来接应,我和凯恩摸进去救人。正要展开行动,凯恩突然示意我随他到边上去一下,见达丽奇怪地望着我,我双手一摊,示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来到一个黑暗的无人能见的角落,凯恩紧盯着我道:“你是喜欢我妹妹吗?”不知他想干什么,一动不如一静,我保持沉默。凯恩又开口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妹妹,不过你应该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最听我的话。”我隐隐听出了点意思。“不要以为我忘了你上次伤我的事,”不正想辩解,他已经接了下去,“还有,你当时还趁机打得我满头包,”什么,他连这都心里有数?我有些发慌了。“你说我如果把这些事都告诉我妹妹,要她和你分手的话,你觉得她会不会听我的呢?”他一脸得意。既然撕破了脸,我绝不会束手就擒,冷笑道:“你自己不也有事瞒着我们吗,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杀那些猎人是有意的吧,达丽知道要是她有个这样哥哥,你认为她会怎么想了?”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嘴巴却依然很硬:“我再怎么说都是她哥哥,你就算把这些事告诉她,她顶多生气几天也就过去了,难道她还会不要我这个哥哥吗?你就不一样了,只要我坚持不让我妹妹跟你在一起,你难道有什么办法吗?”“大哥你想得太简单了,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如果你太过分,说不定你妹妹会偷偷跟人跑了。”
我怎么能认输。“你!”“你!”我们四目怒对。这一刻,人性最丑恶的一面在我们身上暴露无遗。
“我可以不阻挠你和我妹妹的事,”半晌,凯恩终于开口了,“也可以不计较你砍伤过我,”我心中一喜,还未笑完,凯恩后面的话便让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过,你借机打得我满头包的事,我一定要讨回来,否则你和我妹妹的事,你想都别想。”
“好吧,”我把心一横,“不过,先说好,打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打脸。”能够有这样的结果也就不错了,我以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悲壮地走到凯恩面前。一个拳头在我眼前忽然变大,“啊哟!不是讲好不许打脸的……啊哟!你还打!啊哟……”
乒乒乓乓,狼烟四起,只听“啊哟”之声不绝于耳,满天都是凯恩得意的大笑……
片刻之后,我捂着脸,在达丽奇怪的目光的走了回来。“你的脸怎么了?”“没什么,那个地方太黑,刚才走过去时不小心撞到了树上。”“咦,这大街上哪来的树啊?”“哈哈哈……”身后又传来凯恩得意的大笑……
我和凯恩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前行,“达丽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身边的凯恩突然开口。我一愣,扭头看见的是凯恩无比正经的目光。
“是……”我满脸严肃轻轻应了一句。后来我才想明白,凯恩当时应该已经估计到了那个凄凉结局,所以之前他才会与我了结恩怨,为的就是好接纳我作他的妹夫。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才感受到凯恩作为哥哥的一面,也才真正从心底认同了他的身份。
随着凯恩所谓的感应,我们东躲西藏地来到了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外。“就是这了。”凯恩道,话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激动。刚才心急如焚,一个劲催促我快走,如今真到了莎娜门外,看着这在昏暗灯光下闪着黯淡光泽的木门,他,却犹豫起来。
不论现实如何,都必须要有面对的一天,凯恩咬咬牙,终于推开了门。“吱——”
随着木门开启时那令人心尖发麻的声音,一个漆黑的世界展现在两人面前。
“我什么都不吃,你不用再浪费时间了。”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凯恩如受天雷轰顶,两耳嗡地一声,呆在当场,脑中一片空白。“你是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却多了几分颤栗。依靠当盗贼时练得的眼力,我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处,只见在屋内床上的一角,蜷缩着一个女人模样的人,说是女人模样的人,是因为她已经枯瘦得不成样子,若不是从穿着上看,根本辨不出她是女人。不过看凯恩的表情,我知道她肯定是那个莎娜了。
凯恩全身起了一阵轻颤,正欲开口说话,莎娜又开口了:“我是死了吗?你是地狱来的魔鬼吧,我早就知道,以我不洁的身份,是进不了天堂,见不到凯恩的。”说到此处,忍不往哀哀痛哭起来。“不是!”凯恩终于开口了,声音说不出的干涩,“你还没有死,也不会进地狱的。”“是吗?”莎娜声音说不出的空洞,“原来地狱都容不下我,那你是谁?你想带我到哪去。”“我是……我是……”凯恩连说几个我是,全身剧烈颤抖,话却总继续不下去,这一刻,我明显感觉到他有一种扭头便走的冲动。唉,原来世间之事总让人如此无耐,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可偏偏又让人觉得是远在天涯,我大为不忍,轻轻背过头去。
凯恩终于控制住情绪,坚强地站在原地,只是胸口不住的剧烈起伏。我扯了凯恩一把,轻声道:“先把她救出去再慢慢说。”这里可不是该述旧的地方,转向莎娜,我道:“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救?”莎娜尖声笑起来,“很快,这个地儿剩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这地方没人值得救。”“你!?”感觉到莎娜话中所指,凯恩脸色大变,大步冲到莎娜身边,他眼力不如我,此刻才看见莎娜的模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哆嗦起来,转向我,急切地道:“比尔,你一定要救她。”“你是谁?”听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莎娜的话音都颤抖起来。凯恩不答,急切地看着正给莎娜施用治疗魔法的我。我努力将神圣的治疗力量输进莎娜体内,不过却感觉不到半点作用,最后终于放弃了。
我抬起头,望向一脸焦急的凯恩,长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莎娜体内已经没有半点生命的活力,不要说我这种半吊子的医疗术,就是来个高级僧侣,也救不了现在的她。“为什么会这样,天啊——”凯恩厉声大叫起来,全不顾可能会引来大批人手。
“你真的是凯恩吗?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不过不要紧,能见到你就好,”莎娜又惊又喜,气息急促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在临死前居然还能再见你一面。”“不,你不会死的,”凯恩紧紧抱住莎娜,泪水一滴滴落在她脸上,“你不会死的,我绝不让你死。”
莎娜喘息着道:“你不要伤心,我是个不洁的人,是不能陪伴你的,你以后一定会遇见一个比我好百倍的女人。”“不——”凯恩恨不得将莎娜揉进自己身体中,“你是最纯洁的女人,我一辈子只要你一个人陪我。”“傻瓜,”莎娜颤抖的手抚上凯恩的脸庞,在她眼中,这张狰狞的面目大概是世间最英俊的容颜吧。“没有我你也要好好活下来,答应我,好吗?”她眼中透出令人心碎的深情。“我答应你。”凯恩明知做不到却完全无法拒绝。一丝微笑浮现在莎娜苍白的脸上,瞬间便凝固在嘴角。
“不——”房间内响起凯恩悲痛欲绝的哀嗥,凄凉的声音在黑夜中远远传播,久久不散。连天空的明月也生出不忍,悄悄躲进了云层之后。
听到动静的人群蜂拥而至,很快便来到门外。我心中大急,想拉着凯恩离开,凯恩却挣脱我的手,厉嗥着冲进那群人之中,立时,血光四起。我长叹一口气,早知道会是这样了,理智一点的举动便是甩下他,自己一个人离开,不过如果一个人开溜,我该怎么去面对达丽呢?唉,我长叹,陪着凯恩冲进人群中。
在这个人人习武的时代,这些贵族府内的人都不一身不错的功夫,我和凯恩虽然厉害,但面对这么多人的同时攻击,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我还好一点,提起内力时身体强度大大增加,又小心地避开伤害,所以只带了些小伤。凯恩则不同了,他一个劲地往一个贵族青年那儿冲,根本不避不让。以他的打法,即使是再强横的身体也架不住如此伤害,片刻间便伤痕累累。
我拼命往凯恩边上靠,还不突围的话,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敌人,每一个脸上都带着杀戳之色。我每向前一步都几乎要付出近十条伤口的代价。
此时,我惊人的恢复力发挥了作用,摧动内息运转,周身伤口不住收缩,消逝的力量迅速回到体内,不过还是赶不上自身的消耗量。眼见凯恩就在眼前,可这几步之遥却犹如相隔天堑,我越来越觉得无力,想不到自己居然是稀里糊涂地死在这儿,我苦笑。
突然,一声惨中震惊全场,所有的人都停止了一切动作。望过去,只见凯恩不何时已站到了那个贵族青年面前,他粗大的手掌插入对方的心口,对方的剑也刺穿了他小腹,居然是一个两败俱伤。
“凯恩!”我大吼,“你千万别死,否则我该怎么向达丽交待呢。”话是这么说,我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悲哀,难道我并是自己想的那么讨厌他吗?我拼命往他那冲杀,泪流满面,恍惚中,似见凯恩冲着我微微一笑。轰!凯恩终于倒了下去,最爱的女人死了,仇也报了,他已经失去了生的意志,我有过类似的经历,心里再清楚不过,现在即使把他救了出去,抢救来的只是一具叫做凯恩的躯壳,真正的凯恩,在刚才见到莎娜逝去的那一刻便已经死掉了。只是没办法,这世上有些事是明知是不该做但又不得不去做,而且不心甘情愿,绝不后悔,现在的我,便是如此。“你一定不能死!”我暗暗道,手中长剑舞得更急,死了主人的手下也无心恋战,在我猛烈的攻击来,不时有人带着飞溅的鲜血倒在我脚下。连冲几步后,我终于来到他身边。
“嘭!”此时,一个魔法光球突然在眼前炸开,眩目的光刺眼得我完全睁不开眼,不知是什么人,居然能用出如此强烈的照明魔法,隐约中,我敏锐地感觉到一条人影飞过来,抓起凯恩,消失在墙外。虽然不知他是谁,不过此人的确帮了我大忙,我赶紧跟了出来。对方动作好快,我跟在他脚后,可一出围墙便再也看不见半个人影。不管那么多,既然那人肯救凯恩,那凯恩至少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现在形势大乱,还是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赶紧跑去找达丽,她一个人留在那边实在太危险。
“达丽……”我一把推开那停在角落的车门,一肚子的话立即全噎在喉咙中,达丽居然不在车中,她到哪去了,我左右张望,几乎急疯了。突然,一方遗在车内丝帕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这不是我今天送给她的吗?我拾在手中,上面怎么好象还有字?
我注意到上面用胭脂涂了些什么,忙展开细看。上面还真有字,写着:“比尔,我有要事,必须去办,以后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达丽。”行文匆匆,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中写就。
达丽到底是爱我还是只是在利用我呢?她就这样离开,让我不禁怀疑起她对我的感情,应该不是假的吧,她眼中的爱火也难道能作假吗?她这样做肯定是有很充足的原因的,我这样劝慰自己,不过内心深处却传出恶魔的声音:“她能就这么丢下你一人,起码说明你在她心中并未占据最重要的位置。”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我叹了口气,小心了将那方丝帕纳入怀中,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第二天,我就离开欧塞,前往多卡拉加。我们俩谁也没想到,这一别,便决定我们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等到再次相见,已是时日良久,那时的我们,早已是名动天下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