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缘右拳狠狠攥起，丝毫不让地鄙视着他们，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谙武技的破落少爷手心之中隐隐凝结起的冰霜。。wenXuemi.Com
大汉们也愣了一愣，不知如何地看着徐夫人。
“愣着做什么？凌缘若敢忤逆，一样处置！”徐夫人一甩云袖，怒道。
自从凌霄不问家事以来，对外由长子凌然应对，而对内则是她徐夫人一手执掌，表面看起来徐夫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很是风光，但实地里的促狭只有她自己清楚，恨也只恨自己生不出一个儿子，虽然小女儿凌柔深得老头子喜欢，但女儿毕竟是女儿，女大不中留，比起凌尊凌普来说，只能是昙花一现。平日里家族议事，总是矮人一截，这气在心里憋了多年，一直不敢随意发泄，今天没想到遇到个不知好歹的凌缘，于是彻底爆发出来。
凌缘一向鄙夷规矩，更对钩心斗角的事情不屑一顾，所以不明白徐夫人有心人算无心人，他只觉得徐夫人是单单要杀鸡儆猴立威，这才打算彻底翻脸。
正在剑拔弩张之际，一束沉静的声音从阁楼方向钻进了耳朵：“小缘，莫要冲动，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齐轩大叔，你终于回来了！
凌缘身子一震，暗叫道。
那声音继续说：“让他们带走那孩子吧，最多关上一天，扣一个月薪水，等事完后你再补给他就是，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速速回阁楼来！”
凌缘一想也是，上次凌普的仆人手不干净犯了错，结果只是被徐夫人扣了一个月的薪水而已。徐夫人如果是冲他来的，风城不过是替罪羊，想毕也不会太过为难。。
“缘少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你不用管我了！”一直不敢出声的风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几个大汉见状，一拥而上拧着他的肩膀和脖子，拖在一边。
凌缘漆黑的眸子深冷冰寂地闪过一抹刻毒，拳头握了握还是松了开来。
……
噔噔噔噔！
凌缘踏着木梯上了阁楼，推开门，看到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正负手站在天台上，观赏着秋夜星空，正是阔别一年的齐轩。
“小缘，你很懂得享受……漫漫星夜，静静站立片刻，似乎有种出离尘世烦忧的感觉！”齐轩昂首悠悠说。
凌缘眼眶有些温热，沙哑道：“齐叔，你终于回来了！”
在栖风郡，人们眼里凌家是豪门贵族，多少人削尖脑袋往里钻，哪怕是做一个仆人。在凌缘眼里，凌家除了冷漠，刻薄还有不休不止钩心斗角的压抑之外，别无其他。如果不是要留在这里等齐轩，还有什么比海阔天空的大千世界更有诱惑力呢？
“天下武道会还有两个月举行，我怎么也得回来！”齐轩缓缓道。
凌缘眼中闪现出一丝憧憬，终日看着凌尊凌普他们拿上届大会人物作为假想敌，畅想对战的情形，心底里不钦羡那是自欺欺人，但这些年凌然不许他接触武道，他师出无名，总不能横空出世吧？这些日子正为这事情犯难，这下齐轩回来可好了，于是凌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回复他的就是简短两个字：“不行！”
凌缘颇为错愕，以前无论自己做什么，齐叔都会报以鼓励，参加武道会并不是作奸犯科的事情，况且是齐叔引领自己走向武道，如果总是纸上谈兵，那又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行？”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重要的事？……”看着齐轩不容置疑的脸色，凌缘将还想争取的话咽到肚子里，只得郁闷道：“什么重要的事？”
“当然是离开这里！”齐轩揽着他的肩膀，“小缘，你不是早就想离开凌家么？”
凌缘有些难以置信。从知道凌霄对父母之死袖手旁观那天起，凌家的刻薄绝情就深深印在了脑海里，这些年，亲眼目睹了家族内部外部的种种，复仇已经成为他现有的目标。正因为此，他才在七年时间里，领悟了灵力凝结的方法。
“一年不见，你的进步超过了我的想像，小缘，现在的你已经有能力背负一些责任，所以……”齐轩垂下眼帘打量着比自己低半头的凌缘，“咦，怎么没穿你父亲那件衣服？”
凌缘脸一红：“外披，撕烂了……”
他将晚上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特别将担忧说了出来，齐轩眼眸里利芒闪烁，沉默了良久，才道：“那小姐的身份暂时我还猜不出，不知是王公贵族还是祭师一脉又或武道圣地传人，不过按照你的描述身边那人倒是着实与失去音信多年的一位老友有八分想像……”
齐轩顿了顿，眼中的刻骨流毒也随之敛去，宽慰道：“事已至此，你也不用自责，假如这件事传出去对他们的打击比对我们更大，或许还会成为一个契机，小缘，你这一手露得恰到好处！”
凌缘听得莫名其妙，他当时只考虑到救下月桐，并没有刻意显摆，况且自跟齐轩学习技击以来，第一次出手还是紧张得厉害，什么恰到好处？哪有他说得游刃有余。
齐轩傲然一笑，抓着凌缘双肩，叹道：“寒兄，小缘已经长大了，得子如此，夫复何求，小弟一定会带好他，完成当年我们未尽的梦想！”
凌缘越听越是糊涂，他认识齐轩足足七年，从没见过什么事让这个沉稳的男人如此动容，从少年时的记忆起，齐轩一直是他的偶像，所以耳濡目染下，无论风度翩翩，还是沉稳内敛，都在潜移默化下效仿着父亲这个挚友。
只是因为年纪关系，他仍达不到不悲不喜的境界。
“齐叔，你有什么开心事？”此刻见到齐叔眼眸神采飞扬，不觉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
“小缘，记得一年前离开时，你曾追问过我的问题吗？”
一年前？
何止一年前！
从知道齐轩曾是父亲好友那日起，他一直再追问一个问题——父亲是如何死的？
凌缘隐约听齐轩说起过，父母是死在了那场肃清洪流中，至于其余事，他总说不到时候而避开不谈……怎么今天却主动提出来？难道时候到了？
牙齿敲击着，心脏跃动的声音在耳中轰然作响，说不出来是激动、期盼，还是惧怕？
可是，齐轩踟蹰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未发一言。
“齐叔……”
“半月之后黄昏时分，我在发卡峡等你，到时候一切谜底都会为你解开！”说着，肩膀晃了晃，凌缘眼前一花，齐轩人已在天台栏杆之上，月色挥洒而下，为他黑色劲装缠了一条银色丝带。
“小缘，你不是一直想在实战中检验自己吗？虽然武道会你无缘参与，可十几天后或许是一个比武道会还难得的提升机遇，这些天若有闲暇你检点一下！”
“真的？”凌缘喜形于色，信心澎湃道，“齐叔，有一天我也要像你一样！”
“像我？”齐轩哑然失笑，“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齐叔不过是你漫漫前路之上的一盏昏黄残灯而已，你要抒写的是自己的人生！不要崇拜偶像，也不要随意信仰，只有这样你才能不畏浮云，翱翔在天壁！这个，是寒兄当年告诉我的……”
“父亲？”
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那份期待如同火焰一样撩拨着凌缘悸动的内心，齐轩冰雕一样的脸上露出了鲜有的笑容：“小缘，是时候找一个女孩了！”
凌缘震了一下，慌忙摆手：“没，没啊！”
他以为齐轩误会了，实际上这一年，自己所有心思都放在修行上，就算在街市信步，偶有大胆的熟女抛洒暧昧也令他心旌摇曳，可真正意义上的喜欢还没有到来，唯一交往过密的也只有叶浅薰，一个住在乌衣巷的平民女孩，不过十五岁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而已！
齐轩扫了他发怔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我并非要你婚娶，只是一个女子可以改变你的生活，你漫不经心只因现在你未能经历吧！看来是我言之过早了，既然这样，还是随缘的好。寒兄为你取名字那时大概希望你就是这样！”
凌缘正想细问，一抬头栏杆之上已然空余朗朗银月，齐轩仿佛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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